她想,这世上大概没有人,在听过他的坦白、知悉他千疮百孔的过往、碰过他骨子里的坚韧之后,又被那样毫无保留的欢喜小心翼翼捧住,还能无动于衷。
他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认认真真地揣进了心里。
“萧魇,你是不是真的很心悦我?”
姜虞自己都没察觉,问出这句话时,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可心口却像是悬在半空,晃晃悠悠落不到底。
她对萧魇生了期待。
而期待会长出忐忑不安的藤蔓。
萧魇放下酒杯,重重地颔首:“我这一生,说过太多不由衷的话,做过太多身不由己的事。但自打对你表露心意之后,说出的所有,都是真的。”
姜虞的心又慌又软,欲盖弥彰地开口:“这酒是不是太烈了些?我连一口都没喝,不过是闻了闻,就被熏得脑袋发昏,脸发烫。”
萧魇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他瞥了眼那壶仍在散着余热的温酒,酒气混着昏黄的灯影,又听着窗外绵绵密密的雨声……
的确是会醉人的。
姜虞的脸更烫了,话也越说越急,仿佛只要说的够多,就能把那颗砰砰乱跳的心给遮过去。
“我四哥说你是个大好人,他只是求你少泼宋青瑶一回,你……”
萧魇脸上的笑意一下僵住了。
他就不该抢这个功劳。
不是……谁来告诉他,姜长晟怎么什么都跟姜虞说……
说就说吧,还讲得这么细!
“姜虞,你要不还是抿一口酒,真沾上几分醉意,再说这些胡话,也像样些。”
姜虞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去,不肯看萧魇,暗自平复了几下呼吸:“夜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礼不合。我就不多留你了,油纸伞已在门边备好。你怎么来的,便怎么悄无声息地走吧。”
萧魇没有动,静静地望着姜虞:“姜虞,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心悦我了?”
姜虞的脸又烫了起来,强撑着镇定,把话头轻轻拨了回去:“那你先告诉我,你来时心里头那点不安,究竟是在不安什么?”
萧魇眸光微微一颤。
果然,他的姜虞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她既问了,他便不会瞒她,也从不会随便扯个谎来搪塞她。
于是,萧魇将宋青瑶在庄子上说的那些语无伦次的胡话讲了出来。
姜虞一怔。
宋青瑶那副模样像重生。
可也说不准……
或许只是伤后高热之际,朦朦胧胧窥见了原书中的画面。
原书里,宋青瑶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团宠。所有人都任她踩着,任她吸血,还得对她感恩戴德。
姜虞的反应,落入萧魇眼里。
看来,姜虞比他更清楚宋青瑶的情况是何缘由。
“姜虞,能否为我解惑?”
姜虞的手指蜷了蜷,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书上倒是写过,人有前世今生,死后饮过孟婆汤方能轮回转世。可凡事总有例外,有些人并非转生,也不曾饮汤,而是在自己原身之上,重活了一世。”
“不过这些话,到底只是些荒诞志怪里的记载,当不得真。”
“宋青瑶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寻个机会替她把把脉,更可靠些。”
“说不定,是真疯了呢。”
萧魇心头一震。
重活一世?
这话连话本子里都没人敢这么写,顶多写些死后化作厉鬼、回来讨债索命的情节。
姜虞呢?
姜虞又为何会性情大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