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宫巷里,萧魇落后姜虞半步走着。
不时有巡逻的侍卫与办差的宫人匆匆路过,停下行礼,又各自散去。
姜虞压着嗓音打趣道:“陛下怎舍得让你跟我一块儿走了?他防你身边的人,跟防贼似的。一边处处猜忌你、忍不住地忌惮你,一边又生怕你身边冒出别的亲近之人来,怕的可不止是你结党营私,更怕你被人抢走。”
萧魇面上露出吞了苍蝇般的嫌恶:“姜虞,下回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含糊暧昧。”
说得好像他跟景衡帝那个畜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好吧,朝中确实有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有人说他是景衡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只碍于彤史无载,不能名正顺地认祖归宗,景衡帝才这么不问缘由地信他宠他。
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以貌侍君,是景衡帝豢养在身边的男宠。
萧魇越想越觉得堵心,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把路过的一队巡逻侍卫吓了一跳。
萧司督与安济县主不睦的消息,又要传扬开来了。
“他让我送你,是想让我在你耳边敲敲边鼓,把他对那几个女官出身的妃嫔的恩典好好说道说道,让你以为今日在重熙宫见着的那些好,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且肃宁伯府和敬安伯府被宋青瑶搅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他原就有些好奇,你这一提,他更要琢磨你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你在华宜殿说的那套,他可不信。”
姜虞轻嗤一声:“冰山一角的好?我在他心里是有多好糊弄?给一个才思敏捷的女子赐号敦,让当年的武状元顶着个顺字做美人,又让一个患了眼疾的人日日夜夜抄经绣花。我就是脑袋被驴踢过,也不会叫这点儿门面功夫糊弄住。”
还有!
景衡帝既然这么好奇宋青瑶,何不干脆把人抢进宫来,成就一段君夺臣妻的佳话。
反正她瞧着,肃宁伯府落魄已是近在眼前的事,留不出多少余地让宋青瑶扑腾了。
可宫里就不一样了,有的是让宋青瑶好好施展的舞台。
“他如此仇视、打压有才学的女子,总打着阴阳失序的幌子,该不会是少时被女子压过一头,活在阴影里折了尊严,自己不上进,便一心要把那些投下影子的人,统统拽下来踩进泥里?”
萧魇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旁的我不甚清楚,但裕宁太后的才学,确是他毕生难以望其项背的。”
姜虞轻哼一声:“我就知道!”
两人压着声,一路穿过长长的宫巷,说着旁人听不清的悄悄话。
不过片刻功夫,这一幕便已递到了景衡帝跟前。
迫于萧魇积威,没人敢凑近窃听他们说了什么,能传回去的,也就只有萧魇那张阴沉的能拧出水的脸,以及姜虞面上遮掩不住的嘲弄与不悦。
“你是说萧魇落后了姜虞半步?”景衡帝像是一下子捉住了什么,追问道。
宫人忙躬身:“回陛下,不少人都瞧见了,千真万确。”
景衡帝叹了口气:“真是难为萧魇了。”
哪怕心里不痛快,行事依旧周全,不叫他为难。
“把朕新得的那件整料和田白玉雕琢的山水楼阁摆件,送去萧魇府上。”
宫人一脑袋雾水。
不是……
萧司督不过就是去送了趟安济县主,怎么就又难为上了?陛下这又是心疼的哪一出?连千金难求的玉山摆件都要搬去抚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