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正堂里,和田白玉山水楼阁摆件被宫人特地安置在紫檀木架上。
萧魇一瞥,只觉得碍眼的很,便移开目光,摸出姜虞给他的那罐带果仁的药丸,捻了一颗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他又觉得,倒也不必嫌碍眼。
挺值钱的。
回头寻个可靠的工匠,稍稍改一改纹样,留着给姜虞也好。
不管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是一天天长大的,他那些亲人也是真的死在了景衡帝一手炮制的青州瘟疫里。
倘若最后真的走不到那一步,那便多给姜虞留些东西。
银子、宅子、能换钱的物件……
“那几个人,可已推到陛下跟前了?”
萧魇咽下药丸,用茶水漱了漱口,抬眸看向候在一旁的指挥使。
指挥使回话:“都按大人的安排,在陛下那里挂了名。未曾让朝中那些投靠大人的官员举荐,只将那几人的履历做的坎坷些、身家洗的清白些。”
萧魇眉眼微垂,心念百转。
他在景衡帝面前拒了参谋禁军选人的差事,只说用人当重身家清白、朝中无靠。
这样的话说出去,景衡帝只会觉得他识趣、不揽权。
可副统领与三个参将的缺,不是光靠身家清白、朝中无靠就能胜任的。
还得有真本事!
而景衡帝最合用的,就是那些有真本事、却因性子耿直,不愿逢迎而得罪了上峰、被孤立排挤的人。
他不能直接推人上去,却能让景衡帝的视线,只落在他圈好的地方。
即便有人横插一脚,他的人最不济也能拿下参将的位子。
钉子埋进去了,往后便能慢慢凿出一条路来。
皇镜司监察百官,是耳目。
京畿卫用不了多久,总兵官便形同虚设。
若禁军再能插进一脚去……
禁军就在景衡帝眼皮底下,他得步步谨慎。
而且,他在这朝中冒头太晚,禁军这杯羹早已被人分了干净,他想硬挤进去,实在不容易。
原本还有些发愁,该怎么不着痕迹地在禁军里多撬开几道缝、多塞进几个人。
他也没想到,肃宁伯那样一个拿一城百姓的性命当垫脚石的人,会用安插在禁军里的名单来换温三留后。
既然这么看重香火传承,怎么就不能把旁人的命也当回事呢。
呵!旁人的命是草芥,自家的骨血是珍宝。
那便该叫肃宁伯断子绝孙才好……
不过,他用得着齐娘子,也亲口应过她,便而有信这一回吧。
萧魇掩去眼底那抹狠色,敛了敛神思,语气缓了下来:“姜长晟的拳脚练得如何了?这四四方方的宅子里,凡事都顺着他,养不出真鹰来。再加些分量,明年开春,送他去青州。”
指挥使一惊,失声道:“青州?”
“大人,裕宁太后不是说过,青州军那边她自有安排?若是把长晟送去青州军,大人定要替他铺路,让那些老兵信服他、听他调遣。太后若是知道了,怕要与您生出嫌隙来,反而不美。”
“不如将长晟送去北境军中。近年北胡虽蠢蠢欲动、屡生事端,也不过是小打小闹,长晟去了既能攒些功劳,也相对安稳。”
指挥使这话说得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