萭前两日因着京畿卫的大风浪,陈褚日日被召进宫里受陛下差遣。
一边得承着陛下的雷霆之怒,一边还得把交代的差事办得滴水不漏。
寒风里来来回回地跑,一会儿去吏部做本职,一会儿又像个传旨太监似的往兵部、户部、工部跑,传口谕、调卷册,忙得晕头转向。
那副单薄瘦弱的小身板没能扛住,稍稍有了些感染风寒的征兆,便又光明正大地溜到她府上来讨药了。
她记得陈褚说,庆国公府老夫人这病,早不染,晚不染。
明明庆国公也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如今正是陛下用人之际,上京城里人人自危,庆国公却能借着侍疾的由头,名正顺地躲懒偷闲,还能告假不去上朝,不必去承受景衡帝随时随地发作的怒火。
陈褚还说,陛下命皇镜司和影卫盯着三司查案,结果查下来,庆国公府干干净净。
这些年里,既没往京畿卫里安插过人手,也没收过总兵官和提督太监的半文贿赂。
因着这个,景衡帝还当着陈褚的面,把庆国公夸了一通,说庆国公纯孝忠君、忠厚老实。知进退、懂规矩。转头又让内侍往庆国公府送了一堆药材,以示体恤。
而肃宁伯府,温三的死讯递上去,连句好话都没换来,还挨了句死有余辜。
两家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单纯是巧合吗?
之前她没太当回事,可如今庆国公府请她入府诊治,少夫人的反应又有些反常……
姜虞当机立断,敛起思绪,坚持道:“少夫人放心,耽搁不了多少工夫。主要是还答应了皇祖贵太妃和吏部陈大人,说要替他们备些药膳,今日若不把药材单子列出,回头我怕要食了。”
庆国公府少夫人一时语塞,实在挑不出这话有什么理由来推辞。不过老夫人的病也没急到连这一时半刻都等不了的地步。
“那我陪安济县主一道进去吧,正好也长长见识。”
姜虞颔首,径直掀开车帘,踩着马凳往下走,谁知脚下一踩空,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地上摔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撑地,掌心重重拍在粗糙的石板路上,一声闷响。
力道和角度控制的极好,不至于伤筋动骨,只是轻微的骨裂,腕间迅速肿起一片,钻心地疼。
可手掌擦过地面的碎石,皮肉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混着泥土和细碎的石子糊了一掌,看着触目惊心。
庆国公府少夫人见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
她还没把安济县主请进府,人便先在她眼前伤了。
肿起的手腕和血淋淋的掌心明晃晃的映在眼里,更别提看不见的地方……
膝盖、手肘,恐怕也磕得不轻。
这还怎么好意思再开口请人继续去府里看诊?
姜虞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小脸刷地白了。
庆国公少夫人慌忙上前:“县主别动,先别动!是我疏忽了,这马凳摆得不稳当,才害县主摔了这一下。”
风恰好吹过,将姜虞鬓边一缕碎发拂落下来。
姜虞顺势抬手去拨,沾了血的手指蹭过脸颊,一道道血痕,越发显得狼狈可怜。
“不怪车夫,是我自己在车里拘谨,坐得腿有些发麻,这才踩空了。”
“只是我这伤怕是要耽误去贵府给老夫人诊治了。”
“不如这样,我让贴身婢女进宫去求皇祖贵太妃,请贵太妃娘娘出面,请陛下遣柳院判出宫去给老夫人诊一诊,如何?要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庆国公府少夫人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县主都伤成这样了,该是我过意不去才是,哪还能让县主再为这事劳神。我瞧这药铺不小,里头应当有坐堂大夫,先让大夫给您瞧瞧伤吧,旁的回头再说。”
倘若真伤得重,她回去也好有个正当由头交代。
坐堂大夫诊治后,结果与姜虞自己预估的相差无几。
手腕骨裂,得用支具固定一月,期间静养为宜,不可劳累、不可用力。大夫还特意叮嘱,若休养不当,日后每逢阴雨天,手腕便容易酸痛发麻。
坐堂大夫这么一说,再加上姜虞一直抽着气喊疼,庆国公府少夫人到底还是把强行把人请回府的念头给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