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互通有无之后,一切便都串起来了。
“你细说说,显佑帝到底是如何死里逃生的。我和姜虞也讨论过,但总觉得还差些关节,理不顺。”
“你俩都有伤在身,我去给你们倒茶。”
姜虞拦住陈褚:“别给萧魇倒茶了,给他白水吧。他这副模样,得好好补几觉。”
陈褚苦哈哈。
心疼萧魇不是不行,但能不能别当着他的面心疼啊。
别管他,他就乐意伺候心上人的心上人。
毕竟,他迟早是要加入这个家的。
萧魇瞥了陈褚一眼,总觉得陈褚又开始冒坏水了。
只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太出来,陈褚打的什么主意,他也懒得深究,便索性讲起了五台山的事。
姜虞喃喃道:“把与少帝年龄、身形相仿的孩童送进宫,再秘密剔骨换脸,等到景衡帝赐下鸩酒时,李代桃僵?”
“那岂不是说,裕宁太后在向景衡帝求情,求他将少帝关入别宫之前,就已经筹谋好了这一切?否则,徐院使也不会孤注一掷,舍弃亲族,执意跟随少帝入别宫。”
“可这还是有些说不通啊。”
“庆国公是从龙之功,是那场政变后崛起的新勋贵,是跟着景衡帝一同打入上京城的。裕宁太后究竟是怎么提前拉拢他的,又凭什么让庆国公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按理说,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哪能是三两语就被说动,再去干一回一旦泄露便要抄家灭族的勾当。”
“总不能说,庆国公就是单纯喜欢刺激吧。”
陈褚深以为然。
“我觉得姜虞的思虑有理。”
“我更倾向于,徐院使当初跟随少帝入别宫时,并非为着剔骨换脸,而是太后以忠君正统之义相劝,让他入禁宫护少帝周全,免遭阴私暗害。”
“而庆国公,是少帝被送入别宫之后,才搭上的线。”
说到这里,陈褚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萧魇:“你当真信了裕宁太后那番说辞?”
萧魇眉眼低垂,有些狼狈地避开陈褚的视线。
陈褚不依不饶:“你是不是也猜测过,真正的少帝,早就死在了那杯鸩酒下。”
“当年送进宫的孩童,为的从不是替死,而是让徐院使那出神入化的医术和手法,原模原样地造出一个少帝来。”
“可,少帝是裕宁太后的独子,既有活路,她怎么可能不竭力替他争一争?”姜虞紧皱着眉追问。
虎毒尚且不食子。
就连肃宁伯那样的人,都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温峥。
哪怕不得不舍弃温三,还是用禁军的势力让温三留了后。
裕宁太后,在多年前就已经心性扭曲到了那般地步吗?
陈褚没有接话。
裕宁太后毕竟是萧魇的长辈,即便是要彻彻底底掀开她那张遮羞布,也不该由他来说。
这个话,得萧魇自己讲。
“姜虞……”萧魇声音极低,语气沉郁:“景衡帝曾夜宿裕宁太后宫中,也曾在华宜殿里召幸过她。”
“她舍弃自己的尊严与傲骨,求景衡帝留显佑帝一命时,是真心实意的,愿意替他赴死也是真的。”
“可日复一日的羞辱磋磨,有些东西,终究是会变的。”
“要么死,要么疯。”
“更何况,她不是不想救显佑帝,而是根本救不了。想来,若不是她应下了庆国公的条件,将那孩童充作先皇血脉,庆国公绝不会松口。”
“既然救不了,那她便会想着结束那日复一日的屈辱,便会想着把权势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她想要的是权势,至于活下来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显佑帝,还重要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