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那边怎么样?”他反问。
“我啊?”陈志刚叹了口气,做出苦恼的样子,“老样子呗。辖区大,人口多,事儿也多。不过最近倒是搞了个‘警民共建平安社区’的活动,跟几个物业公司合作,给小区装了一批防盗报警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这活动是市局领导亲自批示肯定的,说是‘创新基层警务模式’的典型。”
张川筷子停了一下。
“市局领导?”
“嗯,”陈志刚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也是运气好,正好赶上领导调研,看了我们的方案,觉得不错。”
这话半真半假。
张川知道,陈志刚背后确实有市局的关系,但所谓“领导批示”,多半是他自己运作的结果。陈志刚特别擅长搞这种“形象工程”,表面光鲜亮丽,实际效果如何,只有天知道。
“那陈队这次评选,优势很大啊。”张川说。
“哪里哪里,”陈志刚摆摆手,“都是为人民服务,评不评得上不重要。倒是小张你,年轻有为,正是出成绩的时候,这次机会难得。”
他说得诚恳,眼神却飘忽了一下。
张川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
“吃饭吃饭,”陈志刚岔开话题,“这土豆炖牛肉不错,厨师今天发挥可以。”
两人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食堂里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电视新闻的播报声混成一片。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张川慢慢嚼着米饭,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陈志刚已经亮牌了。
“市局领导肯定”、“创新典型”——这些都是加分项,而且是重量级的加分项。相比之下,他那些实实在在的发案率下降、群众送的锦旗,反而显得“普通”了。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扎实,低调,但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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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赵小宝已经把推荐材料的初稿整理出来了,厚厚一沓,放在他桌上。
“师傅,你看看,”赵小宝说,“我按时间顺序排的,从九月份开始,每个案子、每项工作都写进去了。”
张川拿起材料,一页页翻看。
张川拿起材料,一页页翻看。
材料确实详细——发案统计表附了对比图,破案记录有案情简介和侦破过程,调解纠纷有当事人的签字确认,锦旗有照片和赠送时间甚至还有几份群众写的感谢信,字迹歪歪扭扭,但情真意切。
“不错。”张川点点头。
“那我现在就报上去?”赵小宝问。
“等等,”张川想了想,“再加点东西。”
“加什么?”
“把我们中队这季度的工作总结也附上,”张川说,“重点写我们是怎么针对辖区特点,采取预防为主、打防结合的策略的。特别是那几个治安乱点的整治过程,要写细。”
“明白!”
赵小宝又忙活去了。
张川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吹散办公室里的闷热。窗外,分局大院里的国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上的滑轮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远处,街道上的积雪正在融化,雪水顺着路沿流进下水道,发出“汩汩”的声响。几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张川知道,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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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发出“啪”的轻响。
“干得不错,”老刑警说,声音不高,“别管那些闲话。”
张川愣了一下。
“我”
“我都听说了,”老刑警打断他,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这行干久了,什么人什么事儿没见过?有人红眼,有人使绊子,正常。但你记住,只要活儿干得漂亮,腰杆子就硬。”
他说完,又用力拍了拍张川的肩膀,转身走了。
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
张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陆续亮起了灯光,像星星点点的萤火。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满胸腔。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是林薇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张队?”
“小林,”张川说,“明天上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讨论一下那个盗窃案的技术侦查思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队,”林薇的声音变得谨慎,“你听到什么了吗?”
“听到了一些。”张川坦然道。
“那你还找我?”林薇问,“不怕别人说闲话?”
张川笑了。
“怕什么?”他说,“咱们是正常工作交流,清清白白。要是因为几句闲话就畏首畏尾,那活儿还干不干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薇也笑了。
“行,”她说,“明天上午九点,网警办公室见。”
“好。”
挂断电话,张川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分局大院却一片寂静。只有门卫室的窗户还亮着灯,值班的保安坐在里面,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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