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客气了。”张川握住他的手。
陈志刚的手很干燥,掌心有茧,握得很用力。他的眼睛看着张川,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我先走了。”他说,松开手,转身离开。
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张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大川。”
身后传来巴图的声音。
张川转过身。
巴图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朝张川招了招手:“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
巴图的办公室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坐。”巴图指了指沙发。
张川坐下。
沙发是真皮的,坐上去软硬适中,能闻到淡淡的皮革味。巴图走到办公桌后,放下公文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茶叶罐。
“喝什么茶?”他问。
“都行。”
巴图打开茶叶罐,舀了一勺茶叶放进茶杯。茶叶是深褐色的,卷曲着,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气。他提起暖水瓶,滚烫的开水冲进杯子,茶叶立刻舒展开来,在热水中上下翻滚。
他把茶杯放在张川面前的茶几上。
“尝尝,朋友从福建带来的铁观音。”
张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茶汤金黄,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怎么样?”巴图问,自己在对面坐下。
“好茶。”
“好茶。”
巴图笑了。
“茶是好茶,但泡茶的水更重要。”他说,目光落在张川脸上,“同样的茶叶,用自来水泡,和用山泉水泡,味道天差地别。”
张川放下茶杯,没说话。
“大川,”巴图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今天会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张川说。
“你知道?”巴图挑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有人想搞小动作。”张川坦然道,“也知道巴局您替我挡了。”
巴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倒是通透。”他靠回沙发背,叹了口气,“这行干久了,什么人什么事儿没见过?有人想往上爬,有人想使绊子,正常。但你要记住,只要活儿干得漂亮,腰杆子就硬。今天我能替你说话,是因为你的成绩摆在那儿,谁都抹不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树大招风。”
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进空气里。
“你年轻,有冲劲,有想法,这是好事。”巴图说,“但也要注意方法。办案,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规。不能给人留下把柄。尤其是现在,你刚当选标兵,盯着你的人更多了。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
张川点点头。
“我明白。”
“明白就好。”巴图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分局大院里的国旗在风中飘扬。远处,大青山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山顶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像戴了一顶白帽子。
“大川,”巴图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张川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破案多厉害,”巴图转过身,目光如炬,“是因为你身上有股劲儿。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一股想把事儿干好的劲儿。这年头,有这种劲儿的人不多了。”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
“以后有什么难处,直接找我。”他说,语气郑重,“只要不违法乱纪,我巴图一定支持你。”
张川站起来。
“谢谢巴局。”
“别谢我。”巴图摆摆手,“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
“去吧,”他说,“好好干。”
张川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巴图又叫住了他。
“大川。”
张川回头。
“周末有空吗?”巴图问,“来家里吃顿饭。你嫂子念叨你好几回了,说好久没见你了。”
张川愣了一下。
“有空。”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巴图笑了,“抽空带上你那个小女朋友一起来,你嫂子想见见。”
“好。”
张川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他走到窗边,停下脚步。
楼下,分局大院里的国旗还在飘扬。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灰尘的味道,还有希望的味道。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治安中队办公室走去。
脚步沉稳,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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