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请各位来，就一件事――联防联控怎么落地。”

他把联防方案发到每个人手里，方案是他自己熬了两个晚上写的，内容不多，就几条――联合巡逻划片、信息共享机制、应急处置流程。各厂保卫处出十个人，充实到基层派出所。人员由分局统一培训、统一调度，厂里保留劳动关系。派出所民警带着保卫人员一起巡逻、一起出警，三个月试行期。试行期满，效果好就继续，效果不好再调整。

会场上有人低声议论，老韩第一个举手。“张局，我们钢厂没问题，人我回去就挑。但有两点：第一，这些人都是厂里的职工，没有执法权，遇到案子怎么办？第二，出了工伤算谁的？”

张川早有准备。“第一，没有执法权，但可以配合民警执法。先期控制现场、疏散群众、保护证据，这些事都能干。第二，工伤问题我协调过劳动部门，联防期间视同因公负伤，待遇按警察标准走。”

老韩没了问题。

刘厂长又问了培训的事。张川说培训由分局统一组织，一周时间，内容涵盖法律常识、应急处置、自我保护等。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方案基本敲定。各厂保卫处各派十人，共抽调六十人，充实到辖区三个派出所。分局负责培训、装备和日常管理。试行期三个月。

散会的时候，张川把各厂的保卫处长留了下来，单独交代了几件事。人员名单下周五之前报上来，下下周一开始培训，装备分局负责提供。

钢厂保卫处长老韩走的时候，走到张川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张局，我们马总说了，厂里捐赠五辆警车，过两天就送过来。”

张川点头，没多说。心里有数了。

一周后，五辆崭新的汽车开进了治安分局大院。

三辆桑塔纳3000，两辆捷达，临时牌照贴在挡风玻璃上。马总说话算话，说捐就捐，老丁带着人验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笑得合不拢嘴。

“张局，这新车，发动机声音听着都不一样。现在咱们能换好几辆老的下去了。”

张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新车，心里在盘算。有了钢厂带头，其他厂应该也不会太小气。一机厂的孙厂长隔了两天也打电话过来了，问张川在不在办公室，说要过来坐坐。张川说在，你来。孙厂长来的时候后面跟着开进来五辆金杯面包车和两辆北京2020越野车。

“张局长，这是我们厂的一点心意。”

“孙厂长，这份情我领了。以后有什么事，您招呼。”

孙厂长笑了：“张局长，你办事我放心。”

二电厂的刘厂长捐赠了5辆捷达、3辆北京2020吉普车，还答应把厂区周边的监控系统接入分局指挥中心。监控是去年刚装的，高清摄像头，覆盖厂区周边主干道，光设备就花了一百多万。刘厂长说，与其我们闭门看，不如共享给你们。

张川道了谢，转天就让老王去对接技术方案。

其他几个小厂也陆续表了态，主要捐赠的是方便面、矿泉水、饮料、口罩、防寒手套、保温杯等，多少不一。张川让老王记了台账，实名登记，物资全部用于一线，不得变现。

车辆到位的当天下午，张川把老丁叫到办公室，让他抓紧和市局报备办手续，让省厅早点批复警车使用牌照、警号。手续完善后，还得去改装厂进行警车涂装、警灯、警具安装这些工作。并让他拿个分配方案。新车按辖区派出所的实际情况分配，钢厂片区案子多，路况差，给金杯面包和越野车。城乡结合部流动人口多，出警频繁，给面包车和捷达。剩下的新车留着局里用。淘汰下来的旧车，车况还行的也给所里，实在不行的全部报废。老丁统计了一下能报废的旧车，打了报告，张川签了字，让他送市局。

联防队员报到那天，六十个人站满了分局大院。年龄从三十多岁到五十多岁都有，有的当过兵，有的在厂里干了半辈子保卫，有个别刚从技校毕业分到厂里的。张川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

“从今天起，你们是联防队员，归治安分局管理。我不要求你们像警察一样冲锋陷阵，但要求你们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注意安全。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报警，在能力范围内保护群众，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声音参差不齐，但张川没苛求。

培训分理论课和实操课。理论课讲法律常识、接处警流程、证据保护、自我保护。实操课练队列、体能、抓捕技巧、急救知识。高娃被张川请来给队员讲了第一课，也是他离开刑侦大队后第一次回来。高娃穿着一身警服，往台上一站，下面立刻安静了。她不苟笑，说话干脆利落。从什么是正当防卫讲到怎么配合民警执法，全是干货。

“你们不是警察，但穿着联防的制服，老百姓看着你，就以为是警察。所以说话办事，要注意分寸。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遇到事，先报告，不逞英雄。”

张川坐在后排听着，点了点头。

培训结束以后，六十名联防队员被分配到派出所。赵所长领走了二十个，刘所长领走了二十个，剩下二十个被分到局里，由治安大队统一调度。联防队员上岗后，治安分局的警力一下子充足了起来。以前一个派出所夜巡，警力不足，现在每个班次都能保证至少两名民警加两名联防队员，覆盖面也大了很多。

赵所长给张川打电话，声音透着兴奋。“张局，这个联防队员真顶用。以前咱们夜巡，就这么几个人，转一圈就回去了。现在人多，能在重点部位蹲守。老百姓看见街上警察多了，心里也踏实。”

张川没被乐观冲昏头。联防队员毕竟是工厂职工，不是职业警察。纪律松散、责任心不强、遇到事往后缩，在所难免。得有个过程，急不来。

联防工作启动以后，张川每天下午都要翻看各派出所报上来的工作日志。赵家庄的盗窃案下降了不少，钢厂周边的治安也好转了，但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联防队员出工不出力。有的签到就走，有的躲在巡逻车里玩手机，有的遇到群众求助不知所措。还有一个联防队员跟群众发生了口角，差点动手，被赵所长当场制止，回来以后张川通知厂里把人领回去了。

“赵所长，这个人的名单退给厂里，换一个。联防不是走过场，不行就换人。”

赵所长点头，没替那人求情。

另一个问题是联防队员装备不足。分局配发的只有反光背心和橡胶警棍，防弹衣、防刺服这些防护装备，都是从市局要来的，数量有限，只能优先保障民警。张川让老王统计了一下，缺多少，和市局后勤部再申请一下。

联防队员上岗半个月，辖区治安形势确实有了改善。赵家庄的盗窃案发案率下降了，钢厂周边的治安也好了许多。但张川清楚，这只是治标，不是治本。联防队员只能协助，不能替代。流动人口管理、出租屋整治、矛盾纠纷排查，这些深层次的问题，还得靠派出所自己。

联防机制运行了一个月后，张川在治安形势分析会上，列了一个清单――出租屋登记率低、流动人口底数不清、重点人员管控不到位、纠纷隐患化解不及时、联防队员素质参差不齐。一条条念出来，各派出所的所长低头记。

赵所长抬起头：“张局，您说怎么干？”

“出租屋专项整治。先从李家村、赵家庄开始，联合街道、村委会，挨家挨户排查。房东必须登记备案，租客必须办理暂住证，但不许收费。有隐患的限期整改，拒不整改的依法处罚。流管办牵头，治安大队配合，派出所具体落实。给街道、村委会下函，下周开动员会，把房东都叫来，把政策讲清楚。联防队员这块，把不行的退回去，换人来。联防不是走过场，不行就换。”

“另外，各派出所每周报一次联防队员出勤情况和工作表现，作为考核依据。连续两次不合格的，退回原厂，不再补充。”

散会以后，张川回到办公室。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上那盆绿萝上。老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张局，各厂联防队员调整名单，您过目。”

张川接过来，翻了几页，放在桌上。装备的事，他又让老王催了一遍市局后勤处，说下周必须到位，不行就只能再找巴图了。老王说催过了，应该没问题。

窗外，院子里的几辆新警车反射着阳光，车顶的警灯还没用过，但张川知道，很快就会用上了。整顿的号角才刚开始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