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
这里坐落着京城最豪华的赌坊金宝斋。三个大字招牌高悬于三丈朱门之上,纯金铸就,日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门前两头白玉石狮,口中不含寻常石球,而是各嵌一枚西瓜大小的“避火夜明珠”,西域进贡之物,入夜光华流转,十里可见。
单这一对狮子,便值一座中等城池的年赋。
踏入大门,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一楼大厅,穹顶高逾十丈,四根金丝楠木巨柱撑起整座楼宇,柱身雕满龙凤呈祥的图案,表面镀金,极为奢华。
――这楼,不仅能聚财,更能守财,甚至防御力出众,能挡宗师境武者全力一击。
厅内,赌局分作三块:
东侧,斗兽台。
两头眼冒绿光的恶犬正撕咬在一起,血沫横飞,周围锦衣公子拍案狂呼,筹码如雪片般飞落。
西侧,叶子牌局。
象牙所制,每张牌价值百两,牌桌上烟雾缭绕,赌客们眼神狂热,指尖颤抖。
正中,摇骰子宝官台。
紫檀木桌,金边镶嵌,宝官是个干瘦老头,人称“笑面虎”贾三,三十年金宝斋老人,手底下沾的血,比这楼里的烛泪还多。
楼高三层,一层比一层隐秘。
二楼,雅间。专供世家子弟、朝廷官员,赌的不是金银,是官职、田产、甚至人命。
三楼,如意阁。非皇亲国戚、封疆大吏不得入内,赌的是权势、兵符、乃至边关军饷的调配权。
而这一切的背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靖王爷。
这位王爷虽不掌兵权,却掌控着皇室近三成的私库流水。
金宝斋每年上缴内库的银两,足够装备一支几十万人的精锐边军。
因此,镇魔司的黑甲卫可以巡街,皇城司的密探可以潜伏,却无人敢踏进金宝斋半步。
――这里,是皇族的禁脔,是靖王爷的钱袋子。
护场的高手,明面上有不少先天武者,皆是靖王爷花重金聘请的能人异士。
在这里,规矩大于王法。
在这里,银子能买命,权势能改命。
金宝斋,一楼大厅。
一进门,便像是撞进了一锅滚沸的粥――烟气腾腾,几乎看不见头顶的梁柱。
旱烟、水烟、鼻烟混着一双双臭脚捂出来的酸馊气,还有赌徒们身上那股经年不洗的汗臭味,凝成一股浊流,直往人鼻孔里钻。可偏偏没一个人掩鼻。
――在这些赌徒的眼里,这股子恶臭,反倒像是铜钱熏出来的“富贵气”。
“大大大――!”
“小!给老子开小!”
嘶吼声压过了楼下街市的喧嚷。几十张赌桌围得水泄不通,人贴人、胸顶背,一双双眼睛虽不红不肿,却亮得}人,像夜里饿极了的狼。
转盘哗啦啦转着,骰盅起起落落,银票和铜钱在桌面上飞溅,手指甲刮过木纹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人赢了,猛拍大腿,唾沫星子喷了旁人一脸。
有人输了,脸色煞白,哆嗦着手去摸怀里最后的几块碎银,嘴里仍不死心地念叨:“再来一把,翻本……就差这一把!”
二楼、三楼的雅间珠帘半卷,隐约可见绫罗绸缎、环佩叮当,那是给世家贵胄准备的清静地儿。
可真正的人间活剧,全在这乌烟瘴气的一楼。不少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也耐不住寂寞,挤在人堆里找乐子。
他们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身边立刻就黏上一群眼神毒辣的老赌棍――这些人身无长物,专盯着阔少们的手势脸色,人家押大,他们就咬牙跟注。
人群最中央的十三号赌桌,气氛更是灼热。
京城赵家的公子赵虎,今日穿了件团花锦袍,腰间的玉佩早不知被蹭到了何处。
他面前原本堆得老高的银票,此刻正一张张被人拢走,码进庄家那一边的抽屉。
开局时的意气风发早已不见,赵虎额角沁出细汗,眼皮跳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又从袖中拍出一沓崭新的银票,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开盘!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