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而坐。
秋风透过半开的窗棂钻进来,将姜虞的发带拂落,松松地垂在两边肩头。
姜虞的皮肤似乎比从前粗糙了些,也晒黑了些
宋少淮默默看着,心想着等把人带回去养一养,总能养回原先的白皙细嫩。
可奇怪的是,他觉得眼前这样的姜虞也很好看。
大约是他太久没见过姜虞了,也太想把人带回去了。
想念到他心甘情愿地模糊掉一些瑕疵。
只是,他不喜欢姜虞眉间那股不耐烦,更不喜欢她张口闭口地纠正姓姜不姓宋。
“阿虞……”
姜虞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宋公子,于情于理,你都该唤我一声姜姑娘,或是姜大夫。”
宋少淮神色一黯,戚戚哀哀:“你我兄妹,当真要生分至此吗?”
姜虞只觉得胃里翻涌。
陈褚也时常在她面前露出这副模样,可她从不觉得陈褚做作。
如今宋少淮偏要学那副样子,落在她眼里,便只剩下东施效颦。
“宋公子,你口口声声说很重要的事,若就只是这副惺惺作态,那我可真就不奉陪了。”
宋少淮见姜虞作势要走,心头一急:“阿虞,你坐下。”
“你晒黑了,也糙了,这些日子吃苦了。是我不好,当初没能把你留在伯府,也没能早些腾出空来接你回去。”
“做女医是不是很辛苦?姜家也实在是过分,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既然养得起读书人,怎么就不能娇养着你?女医这行当,世人眼里终究是下九流的营生,抛头露面的,你何必受这份委屈。”
姜虞眉眼微垂,掩去眸底的嘲弄。
狐狸尾巴总算是要露出来了。
她抬起眼,故意带了怨气嗔怒道:“我这副模样,可不是拜敬安伯府、拜你、拜宋青瑶所赐吗?你们让我两手空空地离京还不够,还特地写信给姜家人,污蔑我恬不知耻地爬床,让我一回来便遭人冷眼。怎么,是不是巴不得天大地大,偏偏没有我姜虞的容身之处?”
宋少淮一听,心口又疼又烫,反反复复。
“什么?写信?”
“阿虞,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信我。”
“是青瑶,她恨姜家,也恨你。”
“但我也有错,失察之过,不知她在背后做了这么多手脚。”
姜虞顺势道:“她恨我鸠占鹊巢,那她恨姜家人什么?我回来后可都听说了,姜家待宋青瑶是掏心掏肺的好,明明长在农家,不用下地耕作,还能上女学读书习字。”
困扰她许久的那个疑团,终于快要浮出水面了。
宋青瑶,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青瑶说,她在六年前便已疑心自己并非姜家血脉。姜家清贫,她觉得处处被薄待,想要的从来得不到,便认定自己是被姜家不知用什么手段偷来的,给她口饭吃,不过是想养大她,日后卖个好价钱。”
“她刚认祖归宗后总哭,胳膊上还有几道疤,我便真的信了她在姜家受尽委屈,一门心思想着,必须好好补偿她。”
姜虞没心思理会宋少淮矫揉造作的懊悔,直截了当问:“她到底因何疑心自己的身世?”
宋少淮正酝酿着满腔悔意,被一打断,心里有些不痛快,却也不敢发作,只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她说,自己长得不像姜家人。”
“从小邻里乡亲就说她,搁在姜家几个孩子里头,像珍珠堆里混进了一粒沙,爹不像娘不似。那时候她还嘴硬,说女大十八变,等长开了就好。”
“可越长大,和姜家人的差异就越明显,五官里头,几乎找不出一处相像的地方。”
姜虞听完,只觉得荒唐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