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姜虞,
空有一副皮囊,哪有那个脑子。
一定是姜长澜和陈褚出的主意。
可凭什么?凭什么姜虞要对他们听计从,凭什么要为他们豁出命去?
那离地面足有三丈高!姜虞那么惜命的人,她就不怕吗?明明她摇摇欲坠,稍有不慎就会头朝下摔下来,脑浆四溅。
姜虞,真是昏了头!先是自甘下贱去做女医,抛头露面养活姜家上下,如今连命都能豁出去。
这得是多缺爱?缺爱找他就是了!
宋少淮心里又恨又怒又妒,但眼前的烂摊子,容不得他沉浸其中。
“姜解元,阿虞心里头对我存着怨恨,这才带着成见先入为主地曲解了我的话,闹出这样的误会来……”
陈褚上前一步:“你的意思是,你没说过要置宅子养她的话,没说过要拿姜解元讨好温仪公主的话?”
“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温仪公主的意思?”
“若是温仪公主授意,那昨日口口声声奉了陛下口谕,接我进京考校学识,是不是在假传圣谕,戏弄我这个家境、才学、功名样样不如姜解元的可怜虫?”
宋少淮咬牙切齿。
这事儿跟陈褚有何相干?他大好前程在前,非得蹚这浑水做什么!
可还不等宋少淮张口辩驳,陈褚便自行否定了方才的猜测:“陛下圣明,又疼爱温仪公主,殿下怎会是那种假传口谕、强抢姜解元入府的人?定是你自以为端茶倒水殷勤献媚殿下,便在外头拿鸡毛当令箭,败坏殿下名声,好成全你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真该死!待我进京面圣,定要一字不漏地禀明陛下。”
“在场的都是我的同窗,还有这许多举子,个个都是见证。宋公子若想仗势灭口,没那么容易。”
“我说话是难听,但你也不是什么配听好话的人。”
姜虞怔愣,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陈褚。
这……这是陈褚?
这气场,这口才,这机锋……
若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陈褚,那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娇娇弱弱、可怜兮兮,不是病着就是愁着、动不动就委屈巴巴的人又是谁?
钮钴禄·陈褚?
绛珠仙草·林·陈褚?
天地良心,她以前说就陈褚这脾气,日后入了官场,怕是只有御史台适合他,好歹能凭着性子直进谏……
那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啊。
可眼下,明明还只是个举人,却真有了御史大夫一夫当关、弹劾百官的气势。
他是真打算走这条得罪人的路了?
一个萧魇,一个陈褚,都不打算安生活着了?
还有,怒怼宋少淮就怒怼宋少淮,能不能先松开她的手腕啊!
姜虞直勾勾的目光盯的陈褚耳根发烫,险些就要泄了气势,可一瞥见宋少淮那张脸,厌恶终究占了上风。
“陈举子,这真是误会!”宋少淮百口莫辩。
姜长澜适时开口:“不管是不是误会,宋公子还要不要我这条命?若不要,我便走了,家师还在廊下等着。”
有举子闻探头往外一望,失声:“乔大儒!”
众人齐刷刷抬头,又慌忙低下去,纷纷作揖行礼。
乔愈微微颔首,并未多,只幽幽叹了口气:“这世道,连清清白白的读书人都容不下了吗?”
“也是老朽无用,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了。”
宋少淮脑子里嗡地炸开。
完了。
全完了。
姜虞她是想要了他的命吗?
姜虞:那玩意儿,给狗都嫌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