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啊……怕计划之外的场面,怕姜虞万一是动了真格的呢。
姜虞心虚地绕着衣角,一圈又一圈,可怜兮兮:“大哥,我不是故意不按计划行事的。可宋少淮实在太恶心了,我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绕下去,更不想以后还得私下里见他。”
“一个人怎么能恶心到这种地步,把当了十五年亲兄妹的人,说成外室就外室。”
“话说的倒好听,由我自己选是当千金还是当外室。说到底,要么选当一个半只脚迈进棺材的皇室宗亲的妾室,替他铺路。要么就做他的外室,还得靠着他画的大饼过日子,对他感恩戴德。”
“大哥你是没看见,他说让我当外室的时候,那神情、那语气,要多自信有多自信,就好像笃定了我会乖乖答应,对他小意温柔似的。”
姜长澜瞧着姜虞这副模样,心头不免软了,可后怕还在,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故意瓮声瓮气地嗔道:“万一真掉下去了呢!”
“牵黄和擎苍在呢,他们会接住我的。”姜虞轻轻晃了晃姜长澜的胳膊,“大哥,别气了……”
陈褚硬邦邦地插了一句:“你就算有气有后怕,也该冲着宋少淮去撒。姜虞不想跟畜生虚与委蛇了,她有什么错。”
姜长澜气不打一处来,反唇相讥:“怎么,不装你的柔弱病美人了?”
陈褚面不改色:“中举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暂且不病了。”
姜长澜冷笑一声,估摸着时辰不敢让乔愈久等,又匆匆嘱咐了姜虞几句,便掀帘下了马车。
姜虞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陈褚见状,到底不忍再对姜虞说什么重话,只从匣子里取出银镊和瓷瓶,低声道:“手拿来,我先把你掌心里的刺挑了,再上药。”
姜虞眨了眨眼。
“你以为拿袖子挡着,就没人瞧见了?”陈褚没好气地补了一句。
姜虞边把手伸过去,边嬉皮笑脸:“多谢义兄替我瞒着。不过说实话,跟现在这个硬邦邦的义兄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从前那个柔柔弱弱的。”
陈褚一直都很善解人意。
从初见时没有把原主做的荒唐事说出去,到后来怕她难堪,主动避开了萧魇的身份不提,再到眼下……
一如既往。
若天底下的读书人都能像陈褚和姜长澜这般,入仕后必定是造福一方的好官。到那时,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世道也会一天天好起来。
“在想什么?”陈褚像是怕姜虞疼似的,一边挑着刺,一边随口问她,好让她分神。
姜虞脱口而出:“在想义兄将来入了朝堂,穿绯着紫,是怎样的风采。”
陈褚失笑:“哪有人一入朝就能披上绯色官服的?青绿色,怕是少说也得穿个十来年。”
姜虞心想,陈褚生的素气清淡,穿上青绿色的官服,更能衬出那股柔柔弱弱的气质来。
“接下来打算如何?”陈褚收了镊子和药膏,缓声问道。
姜虞轻哼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义兄,我是谁?我可是有小菩萨之名的人啊。京里的贵人一来,就把小菩萨逼得跳了楼,这么轰动的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捂过去?”
“再说,我大哥是解元,是乔愈大儒的亲传弟子,又是得了诗仙夸赞的诗坛新秀。有人要折辱他,那不就是在折辱整个年轻一代文人的脸面?”
“他们恶心了我们,现在轮到他们被恶心回来了。”
说到这儿,姜虞顿了一下,一本正经起来:“义兄,你记住了,日后入了官场,要让名声为你所用,别被名声所缚。好的坏的,都是能用的刀剑盔甲!”
“做贤臣,流芳百世。”
“做灵活的贤臣,除了流芳百世,还能享一世的富贵荣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