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宁伯闭了闭眼,神情里满是力不从心的苍凉。
“丹书铁券,我已经交给了陛下。总不能侯爵之位没了,丹书铁券这块保命符也没了,再让温峥也跟着死了吧。”
温三咬牙切齿:“可本就是温峥该死!”
“谁让他眼瞎,偏偏心悦宋青瑶那个扫把星?谁给他的胆子,敢去碰反诗!”
死到临头,他越发不甘了。
肃宁伯瞧出温三眼底的不甘与叛逆越烧越旺,心头一紧,生怕这节骨眼上他又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便不再和声细语地劝了。
不吃软,那就吃硬。
“温峥也就只做错了这一件事,被宋青瑶糊弄得晕头转向。但他手上,本质上没沾过什么人血,没造过什么孽。”
“你呢?”
“你的确没在严都指挥使面前胡说八道,让你为这事偿命,你确实是冤枉。可你想想,你锦衣玉食活了二十几年,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我替你遮掩了多少回?我是亏欠你,但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你母亲的牌位,我也力排众议,说动了族老,堂堂正正地摆进了祠堂,受香火供奉。”
“温三,你不能因着这一回不得已的取舍,便将我这些年给你的好,都一笔勾销了。”
温三怒吼道:“我娘亲是你的正妻!”
“按族规、按礼法,她故去后,都该入祠堂正龛,逢年过节受子孙一炷香火。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只在祠堂侧室另设小龛,附祀一处。只许她一房后人祭拜,不列合族大祭,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
“是谁,把她从正妻,变成了外室,又从外室,变成了死后只得附祀的姨娘?”
肃宁伯脸一黑。
他有愧归有愧,却也不能容忍温三一而再、再而三地指着他的鼻子骂,更何况是在这等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训斥,温三已经继续逼问下去:“温峥手上没沾血?那你烧了的那座酒楼,那个书生,还有受反诗案牵连那一众官员,这些人命,不算温峥的,难道算你的吗?”
“温三!”肃宁伯一字一顿,语气里暗含警告,“你有你娘的牌位要顾及,有齐今曦腹中的孩儿要顾及,莫要胡闹。”
温三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瓢冷水。
这就威胁上了……
那他死后,肃宁伯和温峥当真会履行承诺,善待齐今曦和她腹中的孩子吗?
齐今曦的担忧,没有错。
温三沉默了片刻,声音艰涩地落下来:“备好鸩酒吧。”
“再给我两个时辰,跟阿曦道别。两个时辰后,我会赴死。”
肃宁伯目光幽冷:“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留的东西,不要留。”
“温三,家族兴衰,胜过个人生死。你不要意气用事,更不要让齐今曦和腹中的孩子,因你而陷入险境。”
温三垂头丧气地应下。
心里却想得明白,若是什么都不留,齐今曦和腹中的孩儿才会真正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他得给阿曦留钱财,让她往后的日子有倚仗,更得留下一柄利刃。
一柄足够让肃宁伯府毁于一旦的利刃。
相安无事便罢,若肃宁伯先不做人,那阿曦便可不义。
望着温三渐行渐远的背影,肃宁伯心头那股不安越发升腾不休,像一锅沸水,咕嘟着冒泡。
“管家,去盯着他。”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跟在他身后三米之内,不得让他离开你的视线片刻。”
管家应声而去。
肃宁伯再一次剧烈地咳嗽起来,思绪越飘越远。
这京城,到底会乱成什么样?又要死多少人?
先前,京畿卫两位都指挥使先后落马,萧魇补了一个缺,补严都指挥使缺的人,也是陛下亲选。
如今,又掀出总兵官和提督勾结一事……
京畿卫,这是要彻彻底底地大换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