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我看看你的伤。”
裤子掀开的瞬间,姜虞倒吸一口凉气。
两侧大腿内侧的皮肤都被磨得血肉模糊,有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又被新渗出的黏液泡得发白,看着就疼。
就这样,姜怡还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地骑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
看来,姜怡对擎苍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还要深沉。
姜怡已经从对周茂富的怨恨和恐惧中走了出来。
那种境遇,只要周茂富倒了大霉,身边又有亲友撑腰,走出来并不算太难。
可这一回呢?
万一……
万一擎苍没能挺过去,她又该从哪里走出来?
“二姐,我给你上药。”
“我知道你想干干净净地去守着擎苍,可你腿上的伤不能碰水,沐浴是万万不行的。只能先简单地擦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裳,旁的等伤口好一些再说。”
姜怡应下:“都听你的。”
……
擎苍醒来时,目光浑沌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在榻边那道身影上。
姜怡松松挽了一个垂云低髻,一支玉簪束着发,素净温婉,眉眼低垂。
他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又或是伤重太久,昏睡了不知多少时日,才生出了这般幻觉。
那支玉簪,他认得的。
是他买给她的。
目光再往下落,便看见她膝上铺着大红的嫁衣。
她在绣嫁衣。
他又想起自己答应过她,要亲手绣一方盖头,求老天爷保佑他们一生相守,白首偕老。
那方盖头,他其实已经快绣完了的。
可那日的变故猝不及防,他将盖头往怀里一塞,便提刀加入了混战。
他胸口中了一刀,盖头被刺破了一个大洞,又被滚烫的血浸透染红,不知去向了。
或许,他和姜怡终究有缘无份吧。
他身体残破不堪,朝不保夕,不能拖累她一辈子。
榻边的姜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过来。
“擎苍!你醒了?”
“我来了。”
擎苍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想朝姜怡笑一笑,可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顺着凹陷的眼角滑落。
他想念姜怡。
很想念。
他终于是撑到姜怡来了。
他想告诉姜怡,他戴罪立功,洗清了身上的脏污,他不是叛徒了。
如今,他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再也不会让她抬不起头了。
他想告诉姜怡,他是真的心悦她。
当初那份始于嫌弃与心疼的爱意,早就长成了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个人的模样。
他还想告诉姜怡,若他不幸去了,莫要为他难过。
他也算是求仁得仁,只恨辜负了她。
可越是着急,就越是说不出话,嘴唇颤抖翕动,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处,呕出了一口黑血。
姜怡忍着眼底的泪意,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擎苍的嘴角:“你别说话,留着等身子好些了,再慢慢说给我听。”
“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能不能先听我说说?”
“你没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你我一起在绮绣阁种的那些花,如今开得更好了。我出发前还折了一枝带来,可到了上京,它就干枯了。”
“不过没关系,我会绣,我把那支花的样子绣在了荷包上。”
“擎苍,你可以换新荷包了。”
“你离开前,是不是就发现了我偷偷给你做的那件玄色长袍?那时候还没做完呢,现在我已经做好了。天气也渐渐凉了,你快些好起来,正好能穿上。”
“我还学了几个新菜式,我做给你尝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