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褚挑了挑眉,想不到被宋青瑶迷昏了头的温峥,肚子里也不全是草,多少还存了些墨水。
瞧瞧这檄文,写得跌宕起伏、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把百姓的情绪调动得恰到好处。
而且,这罪状列得也够全的,能写的都写尽了。
那下回姜长澜要响应裕宁太后遗命举义旗的时候,他写檄文,留给他发挥的余地可就不多了。
总不能把温峥写过的东西再抄一遍吧。
发愁啊。
是的,在他的去信询问与再三催促之下,萧魇应下了他的提议。
其实,陈褚并不觉得太意外。
扶持姜长澜上位,的的确确就是眼下综合衡量各方面因素之后,最好的一个选择。
关系够亲近,人品过得去关,更难得的是名声极佳,天下年轻一辈的文人清流,皆以姜长澜为榜样。
有温仪公主那件事在前,姜长澜不畏强权、不慕富贵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如今,又有温峥这个蠢货先跳出来,一纸檄文揭开了景衡帝的真面目。
那姜长澜随后深感昔日被蒙蔽,痛定思痛,举起义旗,还天下一个公道正义,不是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到那时,振臂一挥,旁的不说,最起码那群最能耍嘴皮子、动笔杆子的文人,便不会再没事找事添堵了。
他们不着急去抢射向景衡帝的第一箭,那一箭,让温峥去射就好。
他们要的,是最后那颗最大的果子。
就是姜长澜那一关,实在难磨。
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说歹说,大道理小情意全讲遍了,就差直接跪下去求了,才总算磨得姜长澜松了口。
可即便如此,姜长澜心里头还是过意不去,觉得他自己是窃取权势的贼人,觉得对不住萧魇。
他只能耐着性子接着劝,说姜长澜若实在过意不去,那便在开新朝之后,想法子名正顺地洗清萧魇身上的污名,让萧魇堂堂正正地做回燕徵。
姜长澜又反驳,说让萧魇堂堂正正立于世间,本就是萧魇应得的。况且在那些所谓的污名笼罩下,萧魇做了那么多好事、保住了很多人的性命。
这一来一回,他心力交瘁。
最后索性摊了牌,说姜长澜若不接这个担子,那便只能萧魇自己上。
萧魇自己上,便意味着姜虞要有一个更短命的夫君,说不定还会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毕竟,萧魇可没有姜长澜的好名声,推萧魇上位,还得先花力气替他把名声一点一点洗白。
可萧魇杀人如麻、穷凶极恶的恶名太深入人心,哪里是一朝一夕便能拔干净的。
萧魇的身子,耗不起。
而如今的形势,火已经烧起来了,也根本留不出那么多时间给他们。
若再拖下去,便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听他这么说,姜长澜沉默了。
好在,最后还是松了口。
他只盼着,往后披上黄袍那一日,姜长澜可千万别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一赌气又把袍子扯下来丢了就行。
陈褚敛起越飘越远的思绪,将头低了下去,不再偷看檄文,摆出一副恭谨本分的模样。
景衡帝面色铁青,死死攥着那张檄文纸,胸口起伏得又快又急,鬓角与心口同时剧痛,像是有人将两把刀子捅了进去。
温峥!
晋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