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澄立刻转过身,笑得见牙不见眼:“盛姑娘有何吩咐?”
盛雪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公公见多识广不知,不知公公可有门路,能弄到些避子汤药?”
此一出,张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张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了盛雪姈一眼,赶紧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听见后,才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啊。”张澄急得声音都劈叉了,“您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张澄语重心长地看着盛雪姈:“姑娘,您是个聪明人,怎么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您现在可是御前的人。若是您真怀了龙嗣,那就是天大的福分。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封妃做主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难道不好吗?后宫多少女人想破脑袋都求不来的恩典,您怎么还往外推呢?”
盛雪姈苦笑了一声,眼神却无比清明。
“公公,您的好意雪姈明白。可是,雪姈身上背负着什么,公公也是知道一些的。”盛雪姈看着远处的红墙,“我父亲为了一个外室女,将我弃如敝履。皇后为了保她的好儿媳,将我打入深渊。我的仇还没报,我的外祖家还在边关受人掣肘。”
盛雪姈转头看向张澄,一字一顿:“我若现在成了妃嫔,有了身孕,便只能困在这四方天地里养胎,事事都要受后宫规矩的束缚,那不是荣华富贵,那是作茧自缚。我盛雪姈,要做刀,做剑,就是不能做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张澄被她眼底的决绝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张澄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见过为了生孩子求神拜佛的,却唯独没见过盛雪姈这样,脑子清醒得可怕的女人。
这女子,够狠,也够绝。
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唉”张澄长长地叹了口气,“姑娘的心气,老奴算是明白了。只是这可是欺君的大事。那避子汤伤身不说,万一被皇上察觉了”
张澄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说,只是委婉地劝道:“姑娘,您还是再慎重考虑考虑吧。此事干系重大,老奴也不敢轻易做主。”
盛雪姈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便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雪姈知道让公公为难了。我自会好好思量,公公也请帮我留意着些。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是,是”张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然而,盛雪姈千算万算,却唯独算漏了一点。
张澄是皇帝身边最忠心的下属。
哪怕对盛雪姈再同情、再欣赏,他也不敢在关乎皇嗣的大事上,对皇帝有半点隐瞒。
当天夜里。
盛雪姈因为身子实在不适,早早便在偏殿歇下了。
正殿内,景辰帝手中那串盘了多年的紫檀佛珠,突然崩断了一根金线。
一颗佛珠滚落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澄跪在御案下方,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将盛雪姈的请求一字不落地汇报完毕。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景辰帝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恐怖威压,却让张澄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要避子汤?”景辰帝终于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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