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俊秀的面庞,如今泛着一层青灰,唇色乌紫,原本白皙的脖颈上,几条青黑色的血管扭曲的凸起,随着微弱的呼吸艰难的搏动着。
太医正跪在床榻边,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抖个不停。
一盆盆混着黑血的腥臭热水被小太监们端进端出。
“殿下……太子殿下!”一声哭喊划破了帐内的寂静。
苏月儿跌跌撞撞的扑了进来,连滚带爬的冲到床榻前:“怎么会这样?出门时殿下明明还好好的……月儿来迟了,月儿应该护在殿下身前的!”
苏月儿趴在床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散落的鬓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眸子里蓄满泪水,看起来楚楚动人。
高婉清紧随其后踏入大帐,一见这阵势,顿时暗骂了一声狐媚子。
她不能让苏月儿抢了风头。
高婉清三步并作两步挤上前,用肩膀撞开了苏月儿半个身子,一把抓住了萧启露在被子外的手。
“太子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婉清啊!”高婉清扯着嗓子干嚎,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刺客,竟敢伤了太子哥哥!婉清定要让我爹爹将他们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床榻前,两个女人哭天抢地,一个比一个伤心。
盛雪静静的站在几步开外,炭火的红光映在她脸上,却丝毫暖不了她冰冷的眼神。
她看着躺在那里生死不知的萧启,心口没有一丝波澜。
上辈子,她为了这个男人,熬干了心血,受尽了屈辱。
她被囚禁在掖庭的时候,萧启正陪着苏月儿恩恩爱爱。
如今,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储君像条濒死的狗一样躺在这里,盛雪只觉得痛快。
她漫不经心的伸出双手,靠近炭盆烤火。
没有眼泪,没有焦急,甚至连一句例行公事的关切都没有。
这副冷眼旁观的姿态,落在了太子近侍王公公的眼里。
王公公是皇后拨给太子的贴身太监,皇后早就传过密话,盛雪不能留,必须找个由头除掉,不能让她挡了苏姑娘太子妃的位置。
此刻,王公公死死盯着盛雪那张平静的脸,阴毒的算计在心底盘旋。
“来人!”王公公直起身,指着盛雪尖声厉喝,“把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拿下!”
正在哭泣的苏月儿和高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了声,齐刷刷的转头。
四名佩刀的东宫卫士立刻上前,将盛雪团团围住。
“王公公好大的威风。”盛雪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的翻转着手掌烤火,“我犯了什么大逆不道之罪,值得你在这大帐里大呼小叫?”
“你还有脸问?”王公公冷笑,“太子殿下遇刺重伤,性命垂危!苏姑娘和高大小姐皆是伤心,恨不能以身代之。唯独你!你站在这里,冷若冰霜,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盛雪:“这葫芦谷防卫森严,刺客怎么偏偏今日就混了进来?依咱家看,你这般冷血,必定是与那幕后主使暗中勾结,来谋害殿下!”
这谋害储君的罪名足以致人死地。
盛雪终于将目光从炭盆移向了王公公。
“王公公这断案的本事,不去大理寺真是屈才了。”盛雪冷笑道,“仅凭我没掉几滴眼泪,就能断定我勾结刺客。怎么,躺在床上的殿下是靠你们哭几声就能活过来的?”
“你休要狡辩!”王公公被戳中痛处,气急败坏的吼道,“太医都束手无策,殿下危在旦夕,你却在这里说风凉话!给我拿下,大刑伺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