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轻飘飘的话,降到了冰点。
盛雪根本没管瘫软在地的苏月儿,她转过身,踩着厚重的波斯绒毯,一步步走向那张雕花拔步床。
床上的萧启依旧毫无生气,青灰色的脸在摇曳的宫灯下,透着一股死气。盛雪撩开堆在床沿的雪狐裘,在床边坐下。
她伸出右手,将宽大的袖口向上捋了一截,露出莹白纤细的手腕。两根指头并拢,精准的搭在萧启冰冷的手腕脉门上。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跪在后面的太医正拼命伸长脖子,一双老眼瞪得浑圆,紧紧盯着盛雪的指法,生怕错过神医的技法。王公公更是连额头上的血迹都顾不得擦,弓着身子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盛雪微闭双眼,眉心蹙起,像是在凝神探寻脉象。
实际上,她懂什么医术?
她的指尖感受着萧启微弱紊乱的脉搏,心底却浮现出前世那些带着血腥味的记忆。上一世,萧启也是中了这牵机混七步倒的毒,也是在这个风雪交加的葫芦谷。
那时的盛雪,为了救这个心上人,连夜只身闯入深山寻找那位孤僻的毒医。山石割破了她的双腿,荆棘也划烂了她的脸颊。她硬是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用半条命换来一张解毒的方子。
可结果呢?
她拿着方子九死一生赶回来,苏月儿却抢先将药熬好端到萧启面前。萧启醒来后,眼里只有那个端着药碗,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月儿。而一身狼狈的盛雪,被萧启嫌恶的挡在帐外,连一句关切都没得到。
重活一世,这张浸透了她前世血泪的药方,她做梦都背得下来。
盛雪在心里默数了一百下。
数完,她缓缓睁开眼睛,将手指从萧启的手腕上收回。
“拿笔墨来。”她没有回头,嗓音清冷的吩咐了一句。
王公公像是得了赦免,连滚带爬的冲到书案前,亲自研墨铺纸,双手颤抖着将一支吸饱徽墨的狼毫笔恭敬的递到盛雪面前。
盛雪接过笔,手腕悬空,没有丝毫停顿,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游龙走蛇。
“紫背天葵三钱,雪上一枝蒿两分,百年生的穿山龙一两……”她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出药名。
随着最后收笔,她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帐内的空气仿佛随着她这个动作重新流动起来。高婉清原本缩在角落里,此刻见方子写成,立刻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