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雪也小了些。
萧启披着大氅,踩着咯吱作响的雪,亲自去了高婉清的营帐。
帐里刚重新生了炭火,还不太暖和。
高婉清正拿着一块软布,心疼的擦着自己的马鞭。
看到太子进来,她慌忙把马鞭藏到身后,单膝跪下行礼。
“婉清,让你受委屈了。”萧启快走两步,扶了她一把,语气温柔,“月儿在乡野长大,不懂军中的规矩,更不知道那匹马对你很重要。孤已经说过她了,你别往心里去。”
高婉清是个直性子,没见过太子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
她眼眶一热,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连连摇头:“殿下重了,是我管教下属不严,让赵叔惊扰了殿下。只要殿下不怪罪镇远卫的弟兄,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孤怎么会怪罪?赵将军也是护主心切,孤明白。”萧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可他一转身,走出高婉清的营帐,俊秀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安抚了高婉清,稳住了镇远卫,可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憋得难受。
他一个皇太子,被一群武夫逼到这份上,还要反过来去哄一个女人。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萧启不想回自己的大帐,也不想去苏月儿那里。
今天这乱子终究是苏月儿惹出来的,他现在看到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保不准会发火。
鬼使神差的,萧启走到了盛雪驻扎的角落。
萧启撩开毡帘,一股淡淡的苦茶味飘了出来。
盛雪穿着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夹袄,正坐在案前看佛经。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清冷的脸上并不惊讶,只是静静放下书卷,起身行了个礼。
“殿下深夜过来,是有烦心事吗?”她声音平淡,却能让人静下来。
萧启看着她这副什么波澜不惊的样子,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他没客气,直接走到炭盆旁坐下烤火。
憋了半晚上的火气,在这个青梅竹马面前,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高家的人,太放肆了。”萧启咬牙切齿道,“赵锋带兵闯营,刀都快架到孤脖子上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太子?”
盛雪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
她走到一旁,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殿下息怒。军中武夫向来粗鄙,也不懂朝堂的礼数。殿下宽宏大量,何必跟他们计较。”
萧启接过茶杯,冷哼一声:“不懂礼数?我看他们是仗着有功劳就目中无人!高婉清嘴上说交出兵权,背地里却让手下来压孤!”
盛雪微微抬头,眼神真诚:“殿下恐怕是误会高姑娘了。她对殿下一片真心。殿下之前中毒,太医都没办法,还是高姑娘冒着生命危险去找到了主药,才保住了殿下的性命。这份恩情,殿下应该感念才是。”
“感念?”这两个字瞬间点着了萧启心里的火。
他猛地把茶杯砸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孤是皇上的嫡长子!是这大夏朝未来的皇帝!”萧启低吼着,“高家吃的是朝廷的俸禄,高家的东西,就是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