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的有些滑。
盛雪刚跨进后宅的穿堂,还没来得及走向萧澈所在的东厢房,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骨节的手,一把拦住了她的去路。
盛雪脚步一顿,抬起头,对上了一张阴沉的脸。
是她的亲生父亲,盛澜。
盛澜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常服,负手立在回廊的阴影里。
他脸色铁青,看向盛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仇人。
“父亲。”盛雪规规矩矩的垂下眼眸,福了福身。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盛澜咬着后槽牙低吼,“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盛雪低着头,没有作声,由着他发作。
盛澜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已经是皇上亲口许下的妃嫔!你的名字,回京后是要上玉牒的!身为皇帝的女人,你却成天在这安州府衙里抛头露面,跟在二皇子屁股后面转悠!你这是想干什么?想让我盛家背上不知廉耻,秽乱皇嗣的罪名,满门抄斩吗!”
盛雪心里清楚,盛澜嘴上说的是皇家体统,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本想在冬猎场用一碗药毁了她的清白,逼她让出太子妃的位置给苏月儿。
可他没算到,她阴差阳错爬上了景辰帝的龙床,不仅没死,反而成了他都要忌惮的宫妃。
现在,她又在安州帮二皇子打压太子,太子一旦失势,苏月儿这个未来太子妃自然也就不值钱了。
盛澜眼看自己布好的局被亲生女儿一点点掀翻,这才急了。
盛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盛澜那通训斥,她根本没听进去。
她很了解盛澜。
这个男人自私凉薄,嘴上挂着的家族和皇家脸面,都是用来掩盖他真实心思的借口。
他只在乎那个没得到的女人,以及那个女人留下的女儿――苏月儿。
盛雪懒得给任何表情,侧过身话也不接话,径直朝游廊深处走去。
这种直接的无视让盛澜脸上挂不住了。
“逆女!你给我站住!”盛澜几步追上去,一把死死钳住盛雪的手腕。
盛雪不得不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盛雪的眼神让盛澜一阵烦躁,但他很快压了下去,重新摆出父亲的架子。
“这么急着走,是怕我戳你的心窝子?”盛澜冷笑着,“你整天往外跑,还不知道东宫的消息吧?太子为了照顾月儿,连安州府的公文都推了。月儿身子弱,殿下就寸步不离的守着,汤药都得亲自吹凉了喂。”
盛澜紧紧盯着盛雪的脸,想从她平静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裂痕。
盛雪听得一阵反胃。
萧启那个废物配上苏月儿那个毒妇,确实是天生一对,她巴不得他们锁死,永远别来沾染自己。
但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二皇子的春耕粮种还没下落,她不能在府衙跟盛澜闹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盛雪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讥诮,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哀伤。
“父亲拦下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话来扎我的心吗?”
捕捉到她眼底的波动,盛澜心里顿时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