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雪顿了顿,语气更加锐利:“可是你呢?你高大小姐在太子眼里是什么?”
高婉清呼吸一滞。
“你背后是手握重兵的左军都督,在太子心里,你只是个仗势欺人的麻烦。”盛雪的话很直接,“你现在凑上去,不仅起不到宽慰的作用,反而会提醒他,他现在有多狼狈。你觉得,一个骄傲的储君,会喜欢这种感觉吗?”
冷风灌进廊道,吹得高婉清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萧启那双猩红暴戾的眼睛。
如果她真的冲上去献殷勤……恐怕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被太子当成出气筒,当众羞辱一番。
冷汗瞬间湿透了高婉清的里衣。
她后退半步,看着盛雪的眼神,又多了些忌惮和后怕。
她竟然能把太子的心思揣摩得这么透彻!
长廊里安静的只能听到风吹动檐角灯笼的声音。
高婉清咬了咬嘴唇,骄纵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声若蚊蝇:“昨天……对不起。”
盛雪挑了挑眉。
“我昨天确实不该那么冲动,没听你的劝,差点坏了事。”高婉清别过脸,不敢看盛雪,狐裘下的双手死死的绞着帕子,“刚才……多谢你提点。我记住了,绝不会去太子面前找不痛快。”
能让高家嫡女低头认错,这在京城圈子里简直是奇闻。
但盛雪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的神色。
那些道歉,对她来说毫无价值。
她要的,是能实实在在捏在手里的筹码。
“高小姐重了。你我如今同乘一条船,自然要互相帮衬。”
盛雪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她上前一步,拉近了与高婉清的距离,声音轻的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道歉就不必了。我只关心一件事。”
盛雪的目光锐利,直直看向高婉清:“那个出面指认顾城买凶杀人的侍卫李勇……高小姐,你确定,你的人真的把他的家眷,安安全全的保护起来了吗?”
高婉清心头一震,抬起头对上盛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高婉清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风雪在她和盛雪之间打着旋,吹起了她狐裘领口的一撮狐毛。
她那双画着眼线的丹凤眼微微睁大,满是错愕和茫然。
高婉清皱起眉头,“你说那个差点害死我的侍卫?”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满不在乎:“这冰天雪地的,我上哪儿去给他安置家眷?再说,他敢站出来指认顾城,就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他刺杀我,我没杀他全家就不错了,难不成还要我派高家的亲卫去给他看家护院?”
寒气顺着青石板,丝丝缕缕的往脚底钻。
盛雪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却冷漠的脸。
没有心虚,没有愧疚。
在高婉清这种人的眼里,普通人的命就像路边的野草,踩死就踩死了,能赏两个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说话不算话有什么错。
“高小姐说的是。”盛雪垂下眼睛,盖住了眸底的冷光。
再抬起头时,她唇角已经牵起一抹温顺的笑:“是我多想了。那些人命贱,能得高小姐赏赐,确实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高婉清哼笑一声,得意的扬起下巴:“那是自然。行了,不跟你多说了,这鬼天气冻死个人,我得赶紧回去挑衣服。马上就要回京了,总不能灰头土脸的走。”
说完,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带着丫鬟忍冬,头也不回的顺着长廊走远了。
盛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
不可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