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道的禁军握紧了刀柄,却有些不知所措,谁也不敢对这些百姓拔刀。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中间分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婆婆,在一群青壮年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走向盛家的马车。
老婆婆的手里,高高举着一把大伞。
那伞没有伞骨,伞面是用无数颜色各异的粗糙破布拼成的。
每一块布片上,都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个个名字。
有的字是用墨水写的,有的干脆是用木炭画的。
还有几块布片上,按着暗红色的血指印。
万民伞。
盛雪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从小读史书,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只有真正为民办事的好官,百姓才会自发的扯下衣角,拼出这样一把伞,来表达谢意。
老婆婆已经走到马车前,双膝一弯,重重的磕在结着冰的青石板上。
“盛家大小姐有恩!如果不是您向太子殿下提议,让官府多发三成粮食做来年的种子,我们这些老百姓,就算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也得活活饿死啊!”
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力量,在空旷的官道上回响。
“盛大小姐是活菩萨!”
“多谢盛大小姐的救命之恩!”
道路两旁的百姓齐刷刷的磕头,喊声盖过了呼啸的北风。
盛雪僵在座位上,指尖一点点发凉。
多发三成粮食做良种,这确实是她前几天故意在太子面前提的。
可她根本不是为了这些百姓。
她是为了让太子的赈灾账目出问题,为了逼太子挪用别处的银钱补窟窿,好给萧澈留下查办东宫的把柄。
多出来的粮食,不过是盛雪算计太子的一个饵。
她做这一切,是为了复仇,要把那些人拖进地狱。
可她当成棋子的百姓,现在却把她看作救命的菩萨。
盛雪愣了愣,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带来一阵生疼。
她走到老婆婆跟前,双手接过了那把万民伞。
粗糙的伞面扎的手疼,还混着一股酸味,可捧在手里却分外滚烫。
伞上那些歪扭的名字,带着一股审视的力道,刺进她的心里。
盛雪捧着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前世她处处退让,却被亲人算计,毁了清白死在掖庭。
这一世她步步为营,不择手段,反而在冰天雪地里,收到了沉甸甸的感激。
她心底泛起一丝嘲讽,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这世道。
盛雪站在风雪中,迎着那些充满敬意的目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传来马蹄踏雪的咯吱声。
萧澈骑着一匹黑马,不知何时停在了她身边。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盛雪,目光从她手里的万民伞上扫过,最后停在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盛大小姐在想什么?”萧澈压低声音问,语气带着探究。
盛雪抬起头,对上了萧澈那双漆黑的眸子。
“我受之有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做这些事,是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