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七八岁的孩子,面对汹涌的江水,不但不害怕,反而说出“若吾后福无穷,遇险必济”这样的话——这份胆识,这份自负,确实非同寻常。
他不由得又多看了年羹尧几眼,只见那少年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仿佛父亲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一样。
康熙笑够了,又问道:“朕还听说,他十二岁那年,还干过一件善事?”
年遐龄点了点头:“皇上说的是那件烧房契的事吧?”
“对对对,朕记得曹寅说过一次,只是说不清楚,”康熙笑道,“你给朕详细说说。”
年遐龄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
“那是臣在河南任上的事了,臣当时在开封买了一处宅子,打算修缮后作为官署使用。那宅子原本住着一个老妇人,寡居多年,无儿无女。臣买下宅子后,按规矩给了她一笔搬迁费,让她另觅住处。”
“这不是很正常吗?”康熙道。
清代的官员购买房产,作为官署,需要给原主人一些费用。
虽然不多,但也是没有办法的。
“正常是正常,”年遐龄苦笑道,“但臣那个儿子不这么想。他听说那老妇人无处可去,便跑去问那老妇人情况。那老妇人哭着说,她在那个宅子里住了三十年,街坊邻居都熟悉了,实在不想搬走。但宅子已经卖了,她也无可奈何。”
康熙问道:“那后来呢?”
年遐龄道:“后来,羹尧跑回来找他母亲,说要把房契要回来。他母亲问他为什么,他说:‘那老妇人孤苦无依,我们买了她的房子,让她流落街头,于心何忍?’他母亲拗不过他,便把房契给了他。”
康熙追问道:“他拿了房契去还给那老妇人了?”
年遐龄摇了摇头:“不止是还。他拿着房契,当着那老妇人的面,用火折子把房契烧了。”
暖阁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烧了?”康熙挑了挑眉,“那可是花了真金白银买的宅子,他就这么烧了?”
“烧了。”年遐龄道,“他对那老妇人说:‘这宅子还是您的,我们不要了。您安心住着,没人会赶您走。’”
康熙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这孩子,有仁心。”
他转头看向年羹尧,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年羹尧,你爹说你烧房契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年羹尧上前一步,跪了下来,不卑不亢地说道:
“回皇上,当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那老妇人孤苦无依,若因为我们买了她的房子而让她流落街头,于心不忍。钱财乃身外之物,失去了还可以再赚,但若因为一纸契约而让人受苦,那便是我们的过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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