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尔丹的大帐位于营地中央,比其他帐篷稍微大一些,但也同样破旧。
帐帘低垂,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帐内,炉火烧得很旺,但依然驱不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噶尔丹坐在铺着旧兽皮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碗奶茶,却没有喝,只是呆呆地望着碗中升腾的热气出神。
他的脸色很差,蜡黄中透着一丝灰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头发和胡须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看起来十分落魄。
帐帘掀开,一阵寒风灌了进来。
噶尔丹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看到丹济拉走了进来。
“大汗,”丹济拉单膝跪地,低声道,“又有十几个人跑了。昨天晚上跑的,带着三匹马和一些干粮,往东边去了。”
噶尔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知道了。”
丹济拉抬起头,看着噶尔丹那副颓丧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
他咬了咬牙,说道:“大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得想个出路。”
噶尔丹放下手中的碗,苦笑了一声:
“出路?还有什么出路?东边是大清的军队,西边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军队,北边是冰天雪地的荒漠,南边是戈壁沙漠。咱们被困在这里,插翅难飞。”
丹济拉道:“那……咱们投降吧。”
噶尔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刺向丹济拉:“你说什么?”
丹济拉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说道:“汗王,我说,咱们投降吧。大清皇帝不是派人送来了敕书吗?他说了,只要咱们投降,他可以保留汗王的汗号,让汗王继续统领部众。这条件,不算差了。”
噶尔丹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面前的矮几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你让我投降?我噶尔丹纵横草原几十年,什么时候投降过?你让我去向康熙那老贼摇尾乞怜?做梦!”
丹济拉没有被他的怒火吓倒,依然平静地说道:
“汗王,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咱们的部众越来越少,粮草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清军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投降,至少还能保住大家的性命。”
噶尔丹沉默了。
他知道,丹济拉说得对,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噶尔丹,你在不在?”
噶尔丹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她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皮袍,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虽然衣着朴素,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噶尔丹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站起身,拱手道:“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这老妇人,正是齐巴哈齐——准噶尔宰桑吴尔占扎布的母亲。
在整个准噶尔部,齐巴哈齐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