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满血污的脸上,那双浑浊、涣散、充满了疯狂和恐惧的眼睛,突然间……定住了。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在那一刻被打破了。他不再抓挠耳朵,而是微微侧过头,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听”到了。
不是那些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嘶吼和诅咒。
他听到的,是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悲怆而急切的诉说声。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如同涓涓细流,终于冲破了堤坝的阻隔,涌入他干涸已久的心田。
“……老爷……我们不是叛徒……”
“……少爷……我们没有偷东西……”
“……夫人……救救孩子……”
“……是那些人……他们拿了钱……诬陷我们……杀人灭口……”
“……启明老爷……您收养的那个孩子……他是无辜的……我们不该恨他……”
“……我们只想告诉您……真相……我们不是贼……不是忘恩负义……”
陈德福脸上的痛苦和疯狂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喻的震撼和悲伤。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滑落。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不再是空洞的恐惧,而是带着一种迟来的、深切的哀恸,望向客厅中央那片……在陈廷州眼中依旧空无一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