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抬脚跨过发黑的木质门槛,右脚掌结结实实地踩落下去。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木料纤维瞬间断裂,整块板面朝下方塌陷了三公分。
黑色的浑浊液体顺着板材的缝隙滋喷出来,直接溅落在他的鞋面上。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海藻腐烂的腥臭,还夹杂着木头霉变的多日霉味。这种味道极重,顺着呼吸道直往肺里钻。
许彤刚抬脚走进来一步,就用双手紧紧地捂住口鼻,喉咙剧烈收缩,肩膀抖动。
“我受不了了,这味道太冲了。”
她弯下腰,连续干呕。
李安没有理会她,他把重剑的剑尖抵在身前的木地板上,轻轻戳了戳。
木头已经彻底泡得发软,剑尖没费什么力气就扎了进去,带出一股发黑的黏稠液体。
“都别乱踩中间,走墙根。”
李安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注意脚下。
许佳举着那面厚重的合金盾牌,小步沿着墙边挪动。
她看着发黑的墙壁,试探着拿盾牌边缘轻轻顶了一下墙角。
“哗啦。”
整块木质墙皮连带着里面的支撑木条瞬间垮塌下来,掉在地上碎成了一滩黑色的烂泥。
许佳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盾牌紧紧护在身前。
“安哥,这墙全烂了,根本碰不得。”
林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干燥的石板路。
“外面连个水坑都没有,屋里却湿成这样,不合常理。”
李安走到一处裸露的电线管道旁。
他用指甲顶住塑料盒的边缘,稍微用力往外一扳。塑料盖子已经老化,边缘发脆,直接崩掉了一角,掉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接线盒内部露了出来,三根铜线绞合在一起,原本红绿相间的绝缘皮已经褪色,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霉菌。铜线裸露出来的金属部分完全变成了暗绿色,那是长期接触高湿度空气产生的铜绿。
李安凑近闻了闻,没有焦糊味,只有一股陈旧的锈水味道。他伸出食指,在接线盒的内壁刮了一下,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黑色的黏稠液体。这液体发凉,黏度很高,不像是流动的自来水,更像是某种油脂和海水的混合物。
“如果这里发生过洪水,”李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泥沙会顺着接线盒的缝隙灌满整个管道。但现在管道内部很干净,除了这些凭空多出来的水,没有一片沙子。这意味着,这些水不是从门窗灌进来的,而是这栋房子自己渗出来的。”
许彤听得直皱眉,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从天花板上滴落的一滴黑水。
“房子自己渗水?这听起来也太恶心了。你的意思是,这栋楼是个活的,它在流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李安站直身体,“或者说,是某种规则力量,强行改变了这栋建筑内部的物理状态,让它直接进入了被海水长期浸泡的结果。”
林倩走到屋子的另一侧,用短剑的剑柄敲了敲一扇紧闭的内门。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听起来里面已经完全烂空了。
“别研究电线了,来看看这个柜子。”
赵丹已经走到了柜子旁。这柜子原本是个红木的立柜,现在半边已经塌陷,露出了里面散落的衣物和杂物。衣物已经黏成了一团,上面长满了黑色的斑点。赵丹用一根木棍在里面拨了拨,挑出了一个相框。
相框的玻璃已经裂成了几块,后面的硬纸板完全泡烂,散发着刺鼻的霉味。赵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从碎玻璃下面抽了出来。照片上是一群穿着黄色雨衣的人,背景是一个巨大的铁质吊机和一片灰蒙蒙的海面。
“灰港联合冷库二零一八年秋季留念。”赵丹念出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的字,“字迹还没完全化开,说明时间距离现在并不算太远。”
林倩在柜子的抽屉里翻找着。抽屉卡得很死,她用短剑插进缝隙里,用力一撬,伴随着木头碎裂的脆响,抽屉被整个拉了出来。里面滚落出几枚绿莹莹的硬币,还有一张工作牌。
工作牌是塑料材质的,上面的挂绳已经烂断。林倩捡起工作牌,抹掉上面的霉斑,递给李安。
“造船厂的工牌。名字叫安德鲁,工号是零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