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连着无数根细细的光线，每一根都缠着一个被困住的意识。

李安顺着其中一根最粗的看过去。

那根光线的另一头，是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齐肩的金色卷发，五官立体。

许彤。

她整个人被一道黑色的锁链缠着，那锁链正一节地往她身体里钻，每钻进去一点，她身上的人形就褪掉一点，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

“许彤！”李安冲了过去。

许彤抬起头，眼神是空的，根本没认出他。

她的嘴动了动，发出的却是那种电子合成音。

“升级……是唯一的……出路……”

李安心里一沉。

她快被吞了。

天穹的光人这时候追了上来，挡在了夏娃的苹果前头。

“你找到了。”

它的声音里头一回有了那种叫慌乱的东西。

“但你激活不了，激活这条指令，需要把你全部的意识当成钥匙塞进去，你会和那条指令一起，永远留在这片数据里。”

“是吗。”

李安没回头。

他抬起手，掌心的金色火焰沉了下去，浮起一层金蓝交缠的微光，那是他和林倩之间，那股阴阳同源的气。

“我一个人的意识不够，对吧。”

李安笑了一下。

“那要是不止我一个呢？”

他闭上眼，把那层金蓝色的光，顺着自己和林倩之间的契约，往外传了出去。

刹那间，他听见了。

林倩的声音，赵丹的声音，许佳的声音。

还有许彤自己，被困在最深处那一点点没被吞掉的、微弱的呼救。

李安把这些声音，连同自己的意志，全捏成了一柄剑。

那柄剑，一半金，一半蓝。

“许彤！”

李安睁开眼，朝那根缠着许彤的黑色锁链，一剑斩了下去。

“醒过来！我们回家！”

剑光落下的瞬间，那行字“夏娃的苹果”猛地亮了起来。

被困住的许彤，眼神动了一下。

那点空洞的灰，一点一点地，有了焦距。

“……队……队长？”

她流着泪，认出了他。

“对，是我。”李安握着那柄金蓝色的剑，把手伸向她。“过来，跟我一起，把这破链子砍了。”

许彤颤抖着，伸出那只还没被金属吞掉的手，覆在了李安的剑上。

两个人，一起把剑往下压。

那道一直碰不得、看不得的最高权限指令，轰然激活。

整片数据洪流剧烈翻腾起来。

天穹的光人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里全是不甘。

“不可能――血肉的意志，怎么会高于永恒――”

黑色的锁链，在金蓝剑光下，一寸一寸地断裂。

……

现实世界。

许彤身上那些覆盖着的金属，突然开始往下掉。

一块，两块，像被人从她身上一片剥下来，落在地上，化成了灰。

那道黑色的电路纹路，从她脖子上慢慢退了回去，消失不见。

她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睁开了眼。

“……佳？”

许佳猛地回头，看见姐姐的脸，整张娃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姐！姐你回来了！”

整个基地的红灯疯狂爆闪起来。

那颗悬浮在大厅中央的巨型大脑，搏动的频率乱成一片，表面的数据流全都失了控。

天穹的意志，发出最后一声怒吼，那声音不再宏大，反而尖锐刺耳，充满了不甘和混乱。

四面八方的改造体，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动作，红光熄灭，齐刷地倒了下去。

李安从大脑接口前往后一仰，整个人脱力，被冲过来的林倩一把抱住。

“你个疯子……”

林倩的声音都在抖。

“你说你给我活着出来的……”

“我这不是出来了。”

李安咧嘴，喘着粗气。

“答应你的事，啥时候黄过。”

熟悉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漫了上来，把五个人一起裹了进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