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503小队身上。

“503宿舍，全员觉醒，听着很厉害。”

“可在我看来，一个队伍里有两个根基不稳的新手，这就是最大的短板。”

“这样的队伍，注定是分区合并后第一批被淘汰的。”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扎在每个人心头最恐惧的地方。

周围的觉醒者们，本就因503的特殊而嫉妒，此刻被沈砚这番话一煽动，看他们的眼神又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嫉妒，而是带上了审视和判断。

仿佛在衡量，503这块肉，到底值不值得抢，或者说，是不是真的像沈砚说的那样，一碰就碎。

孤立之势，再次形成。

沈砚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最后看向李安，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把队伍交给愿意带你们、也有能力带你们的人，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我给503留五个名额。”

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是收编。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李安低头，把整个队伍的指挥权交出去。

李安心里清楚，今天这局，打不得，也退不得。

沈砚步步紧逼，用的是阳谋。

他抓住了所有幸存者最根本的恐惧――活下去。

赵丹的声音从旁边极低地传来，只有李安能听见。

“那女人在盯许佳，别让她单独行动。”

李安不用回头也知道，苏蔓那杯加了料的茶，现在正对着许佳一个人灌。

苏蔓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柔，像魔鬼的低语。

“你看，连场子里的人都觉得你最弱。”

“跟着他们，你永远是被保护的那个，一辈子抬不起头。”

“到我们那儿，你能真正变强。”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许佳心里那道“怕拖累大家”的旧伤口。

许佳低着头，攥着盾牌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盾牌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终于，她再也撑不住，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队友的耳中。

“我……我是不是真的太弱了。”

林倩瞬间就急了，想冲过去拉住她。

“佳佳你胡说什么！”

一只手拦住了她。

是李安。

他没有看林倩，只是用眼神制止了她。

这个时候去安慰，去反驳，都没有用。

伤口已经裂开，用布盖住只会烂得更快。

李安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去跟苏蔓或者沈砚对峙。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当着上百人的面，缓缓蹲了下来。

蹲在了许佳的面前。

这个动作，让他比站着的许佳矮了半头。

他仰起脸，平静地看着她。

“许佳。”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还记得第一个副本，你为什么会得到那面盾吗？”

许佳怔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李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一开始只是个躲在舍长身后的胆小鬼。

李安没有等她回答。

他替她回答。

“那面盾，不是系统给的。”

他的声音开始变大，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是你，在所有人都吓得动不了的时候，第一个挡在了林倩和许彤前面。”

“是你，宁可自己死，也要护住所有人。”

“是你用自己的意志，硬生生从规则里，逼出了那面盾！”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和他面前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

李安没有停。

“生化兵器试验场，暴君那一爪，谁接下来的？”

许佳的嘴唇动了动。

“是我……”

“对，是你！”李安的声音陡然提高，“是我让你接的吗？是我逼你站出去的吗？”

“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们在我后面……”许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再是单纯的软弱。

李-安继续追问。

“赛博危机，天穹的清除者，最后是谁的盾挡住了能量爆炸，护住了赵丹和许彤？”

“是……是我的盾……”

“不是你的盾！”李安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如同洪钟，“是你！”

“是你的意志，是你的决心，是你说过要保护她们的承诺！”

“许佳！”

李安吼出了她的名字。

“你从来都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他伸出手，重重地敲在许佳那面满是裂纹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是我们的墙！”

“是我们503所有人，最硬，也是最不能倒的一面墙！”

许佳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李安，看着他身后同样眼眶发红的林倩和许彤，看着脸色苍白却用力朝她点头的赵丹。

墙……

我是墙？

不是拖油瓶？

不是被保护的那个？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冰冷的盾面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像是决堤的洪水。

她哭得一塌糊涂，肩膀剧烈地抽动，却再也没有低下头。

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苏蔓。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自我怀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