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教授登上报纸的消息传遍香江，街面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持续了多日的严格盘查，一夜之间松懈了许多。

路障撤了，临检点空了，码头口岸的证件查验岗从三个减到一个，剩下那个也是坐在岗亭里喝茶翻报纸，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省了。

走私的渔船重新大摇大摆地靠岸卸货，海边的搬运工扛着尼龙袋来来往往，连海边的搬运工都敢在码头上扯着嗓子喊价了。

警察们开始报复性地休息，一个个像是要把前段时间吃的苦全部补回来。

现在人人都抢着调休，轮休表上名字挤得密密麻麻，有人为了争一个周末的休假名额差点在值班室里打起来。

吕洛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自己也需要缓缓――那五十根大黄鱼的事还没消化完。

李大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恢复如常的车流人流，心里清楚――陈教授回国的消息，等于宣告了港英警方这次大规模清查行动的彻底失败。既然人已经不在了，再查下去也就没有了意义。

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清查虽然结束了，但那个至今没有挖出来的内鬼，依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

他决定再找郑朝阳和白玲碰一次头。

见面的地点选在九龙一家不起眼的冰室。

三人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每人面前一杯奶茶，谁也没有动。

李大虎开口问道：“你们确认，你和娄总这条线没有暴露？”

郑朝阳放下茶杯，语气笃定：“确认。我们这条线没有任何问题。这次出事的是张三叔那条线，他们那边的人基本上全部暴露了。要不然，组织也不会让我们来协助护送专家回国。这以前都是他们的活儿，我们这条线的本职工作是采购零件。”

白玲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道：“这次护送任务，原本应该由张三叔那条线全程负责。但他们那边出了问题，组织才临时启用我们这条线来接手。”

李大虎梳理着其中的逻辑：“也就是说，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张三叔本人是没有问题的？”

白玲肯定地回答：“我们可以确定张三叔是可靠的。但他那条线上有十几个人，分布在不同的节点上，谁都有可能。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没有办法直接锁定是哪一个人。总不能把十几个人全部处理了。”

郑朝阳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低声说：“上面的意思是，准备把那条线上所有的人全部调回国内，在国内进行隔离审查。另外，很有可能让你在这边重新组建一条工作线。”

李大虎一听，立刻摇了摇头：“不行。我是轧钢厂的保卫处长，不是你们这个口儿的人。帮忙可以，但帮忙帮到最后把我留下了，这不合规矩。”

郑朝阳和白玲对视了一眼，没有反驳。

李大虎接着说：“这样，朝阳，你给我列个名单。尽量列得细一点儿――姓名、掩饰身份、住址、平时出入的场所，能写的都写上。我这两天没什么大事，带着钱斌和李响去跟一跟，说不定能跟出什么成绩来。反正你那线儿上的人不都暴露了吗？既然准备回国了，把他们的信息告诉我，我去看看。”

郑朝阳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李大虎手里有组织授予的最高权限，查看这些信息完全合规。他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向冰室老板借了一张白纸，俯在桌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