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店的凉风徐徐吹过，却吹不散两人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李大虎听到“严冲”这个名字时，眼底的神色瞬间冷了几分。

他听过此人名头――香江警队里仅次于吕洛的二号实权人物，同为华人探长，手握大片街区管控权，手段狠戾、行事阴毒，比圆滑贪腐的吕洛不讲规矩。

吕洛贪财，懂得权衡利弊、留有余地；严冲却是心狠手黑、野心勃勃，一心靠着打压异己、抓捕涉密人员邀功上位，为了仕途前程不择手段。

“没想到是他。”李大虎低声沉吟，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吕洛惜命爱财，凡事留一线余地。严冲一心攀附洋人，最是喜欢秘密羁押。两位同志落在他手里，处境比公开入狱还要凶险百倍。”

张三叔重重叹了口气：“我那老关系只是底层线人，摸不到警局高层的核心内幕，只查到是严冲亲手签的秘密羁押令，直接绕过了常规司法登记和警局备案，把人关进了赤柱监狱深处的隔离囚室。那里是死囚专属禁区，看守森严、与世隔绝，别说探监救人，就连半点消息都很难传出来。”

李大虎抬手压住他的焦躁：“救人之事急不得，眼下第一要务是揪出内鬼。只要藏在队伍里的隐患不除，我们所有行动都会被敌人预判。你回去明天立刻按计划开会，就说五天后集合回国，但实际两天后你们就偷渡走，不提前通知，晚上接人就走。严冲习惯密捕，别把你们都给密捕了。”

“明白。”张三叔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往日沉稳老练的模样。

两人商定所有部署，起身离开冰水店。门外，钱斌依旧守在面包车内，李响闲散地站在街边，两人配合默契十足，没有丝毫破绽。

送走张三叔，李大虎当即找到郑朝阳开始划分盯守任务：钱斌和李响专门盯紧三位新人里年纪最大、平日里最为活跃的李锐；郑朝阳和白玲盯那个女新人吴曼曼；李大虎和娄晓娥专门跟进第三位――那个据说还是领导家孩子的大学生汪海。

次日午后，张三叔召集整条战线的人员开内部会议。临时会场选在一处临街民居的阁楼内。

屋内众人围坐一圈，气氛压抑。

张三叔面色平静地宣读：“组织通知，近日我方整条战线接连暴露，香江局势持续恶化，继续滞留已然无法开展工作，还会徒增风险。总部命令，全线人员五日内整理个人物资、收尾手头工作，统一分批撤回内地，接受封闭式审查，审查完毕后，再重新安排工作。”

话音落下，屋内无一人感到意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条战线早已彻底暴露，归国审查是唯一的处置方式。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大多是释然与放松――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终于可以脱离这片是非之地了。

会议短短半个时辰便宣告结束。众人纷纷起身散去，十几人分散着走入不同的街道，各自回家收拾行李。

钱斌和李响不动声色地尾随上李锐，始终保持安全距离。郑朝阳和白玲跟上了吴曼曼。

汪海是最后出来的，也没有什么异样的举动。

但李大虎就是觉得他身上缺少那种在基层、或部队锻炼过的气质，让人感觉不是那么靠谱，不敢把后背交给他。

汪海住在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小屋里，楼里没有电话。他回去后也开始收拾东西，不一会儿就关灯睡觉了。

入夜娄晓娥这才知道，原来跟踪、盯梢就是别人吃饭睡觉的时候，你在外面喂蚊子。

她嘟囔道：“一点意思都没有，不是什么好活。”李大虎笑着说：“不让你来，你非得来。这盯梢蹲坑是我们干公安侦查的基本功。现在是夏天，这已经是最好的了。冬天零下几十度，往哪儿一猫，一会儿就冻僵了，那才遭罪呢。”

一直守到早晨，娄晓娥已经顶不住了――爱情的力量也架不住困啊，早跑到车里睡觉去了。

这些对李大虎来说却是家常便饭。越是这时候他越精神，他知道人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和纠结，早上就是他决定行动的时候。

果然，刚过七点，汪海的房门打开了。

他像是要去买早点，远远地在周围转了一圈，买了几个包子。

往回走的时候，他扶了一下墙。李大虎觉得这一下扶墙有点不自然。

等到汪海回屋，一会儿出来去办公室上班，路过那面墙时，他还不由自主地往墙上看了一眼。

李大虎心里有数了――那面墙应该有问题。

等汪海走远，李大虎来到那面墙跟前仔细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