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李大虎来到九龙城寨边缘的一间破旧茶档。

茶档老板阿福是个瘸腿老头，曾是九爷手下的“跑腿”，如今跑不动了守着这间茶档混口饭吃，也帮九爷递些不露痕迹的消息。

李大虎走进去时，阿福正擦着桌子，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一壶浓茶和一只空茶杯放在小桌上。

李大虎坐下，将那枚铜制徽章轻轻放在茶杯旁，用指尖转了半圈，让“洪”字朝向门口方向――这是暗号，意思是“找阿福问路”。

没过两分钟，阿福端着一碟花生米出来，放在桌上，顺手用指尖转了半圈，让“洪”字朝向李大虎，低声说：“需要问那条路？”

李大虎“赤柱监狱这条路。需要帮忙传个纸条再拍几张照片。”

阿福说“传个纸条可以啊，但拍照片不好办。拍了照片传出去，拍照片的人是要跑路的。”

李大虎说“您看这有九爷的面子，还有就是万事都有个价。这事您开个价，我不还价。”

阿福有些为难“既然有九爷出面，我也不多要。一万港币啊，这风险太大了。”

李大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正好是一万港币。写好一张纸条和一台微型相机，放在桌上，一并推向阿福。

纸条上只有一行暗号：“98组织已到，配合拍照。”

阿福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收进怀里，又拿起那台相机掂了掂，问了一句：“要拍到什么？”

李大虎说：“关在里面那两个人的正脸，囚室环境，最好能拍到他们身上的囚服编号。拍完胶卷给我，相机你处理掉或给我都行。”

阿福把相机也收进柜台下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一句：“三日后，同样时辰。给你答复。”

香江，赤柱监狱。

囚室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昼夜不灭，把四壁照出一层惨淡的灰白色。

墙角渗着潮气，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混在一起，像这座监狱本身的呼吸。

年长者靠在墙上，膝盖蜷着，双手搭在膝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某块剥落的墙皮上，已经盯着看了很久，没有动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不是平静，是一种被磨到极致之后的麻木。

年轻些的那个人盯着天花板，眼睛很久才眨一下。

他已经数过天花板上所有的裂缝和水渍，数过很多遍了。

刚开始关进来那几天，他还拍过门，喊过话，踹过铁门，没有人理他，没有任何回应。

后来他也不喊了，喊不动了，也没有意义。

他开始害怕安静，闭着眼睛，声音低哑地说了一句：“老周，你说外面的人还记得咱们吗？”

过了好一会儿，年长者才开口，声音沙哑：“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咱们自己得记着。”

年轻者知道老周是在给他打气，但他也知道，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的底气都不是很足。

二十多天了，没有任何人来问过他们一句话。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他们这两个人。

万籁寂静中，年轻些的那个人听到送饭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