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握着话筒,没有打断。高龙头继续说。
“你别看澳门这地方,陆地面积还没香江的一个区大,人口不过十几万,但它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优势――赌博合法。整个东南亚,只有澳门可以公开开赌。这个特权,是葡萄牙人1847年就定下来的规矩,一百多年来从来没变过。1930年,卢九联合范洁朋、何十等人组建了豪兴公司,第一次拿下了澳门赌场的专营权。1937年,傅老榕和高可宁联手,从豪兴手里抢过了牌照,成立了泰兴公司。从那一年算起,到今年1961年,整整二十四年。”
高龙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接着说:“这二十四年里,泰兴旗下的赌场遍布澳门――中央酒店、新花园、十月初五街的几间老字号赌场,全是泰兴的产业。中央酒店你去过吧?澳门最高的建筑,顶层就是泰兴最大的赌场,日夜不停,每年从那里流出去的资金数以亿计。傅高两家在澳门的影响力,渗透到了社会的每一个角落――葡澳政府的立法会议里有他们的人,澳门街头的帮派里有他们的人,就连澳门警察局里,也有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关系。这么说吧,澳门有一半以上的人,直接或间接靠着泰兴的赌场吃饭。赌场里的荷官、巡场、账房、杂役,赌场外的当铺、旅店、酒楼、妓院,全都围着泰兴的生意转。”
李大虎听到这里,开口问了一句:“既然泰兴根基这么深,葡澳政府为什么突然要改公开竞标?”
“问得好。”高龙头在电话里赞了一声,然后解释道,“原因有三条。第一,去年,傅老榕病故,泰兴内部争权夺利,高可宁又年老体衰,两家联盟名存实亡。泰兴的合约今年到期了,按老规矩是直接续约,但今年澳督马济时上台之后,想搞新政,不愿意再让傅高两家一家独大。第二,葡萄牙本土那边,萨拉查政府正在推动海外省的经济改革,要求澳门提高博彩税收,泰兴的老合约税收太低,葡澳政府不满意。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何生和叶寒在背后推了一把。何生通过关系,在里斯本那边做了不少工作,说服了葡萄牙政府高层,同意改用公开竞标的方式重新发放牌照。”
高龙头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兴奋:“叶寒这个人,你可能不太熟。他在澳门赌场里混了半辈子,从荷官做起,一路做到赌场经理,对整个赌场的运作流程了如指掌――场地怎么布局、荷官怎么培训、账目怎么流水、客人怎么留住,门门清。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开一间赌场。但泰兴垄断了二十四年,他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何生呢,人脉通达、长袖善舞,精通政商博弈,上能对接葡澳官方、打通高层关节,下能联络各路资本、聚拢商界资源。而且他身家雄厚、现金流充足,能够撑起竞标高额出价和赌场前期投入的巨额成本。他看中了澳门赌业的巨大潜力,决定和叶寒联手,组建新财团,入局竞标。”
“叶寒管内,何生管外,按理说班子已经齐了。但他们发现,光有这两样还不够。”高龙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泰兴在澳门经营了二十四年,傅高两家在澳门江湖里的根基极深。新财团想在澳门站稳脚跟,光靠标书和资金是不够的――必须有能压得住场面的武力,能在必要时刻震慑对手、保护自己的产业。叶寒和何生就找到了我。”
“他们为什么找你?”李大虎问。
高龙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得:“因为我不仅是香江华商商会总会长。我还是和安乐的坐馆。”高龙头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李大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和安乐。香江老牌社团,根植于油麻地和旺角一带,早年靠赌档和放数起家,后来逐渐渗透到码头运输和建筑材料领域,势力遍布九龙和新界。
李大虎之前只知道高龙是商会会长,生意做得大,人脉广,却没想到他还有这一层身份。
“原来是和安乐的坐馆,失敬了,失敬了。”李大虎
高龙头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蒙虎兄弟,你也不用跟我客气。我能在香江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商会那层身份。叶寒和何生找我,是因为他们知道,澳门那边泰兴虽然势大,但他们的势力主要在澳门本地,香江这边他们伸不进手。而我在香江有人有枪,在澳门也有旧部和关系,我可以带着香江的兄弟进入到澳门。新财团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压住场面的人,我就是那个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