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驰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锦袍,正站在前排的位置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看到许山过来连忙迎了几步,拱手笑道:“王爷来了!昨夜睡得可好?”
许山笑着回了一礼:“还行,主要是今早要参加登基大典,所以早早地就起来了。”
宇文驰闻笑了,目光朝外围的方向看了一眼:“我那丫头也差不多,今早天没亮就爬起来穿戴整齐了,说是要去安排外围的防务,其实我看她就是紧张。”
两人寒暄了几句,旁边的叶三娘已经找到了宇文家主母的位置,正跟那位面容慈和的妇人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时不时笑一下,看起来聊得颇为投机。
许山和宇文驰并肩站在宇文家队列的前端,闲聊了一会儿后先提起大牛的婚事:“大牛那边的东西本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聘礼里面大都是三公主殿下从国库里挑选出来的宝贝。”
“至于主礼是本王自己准备的,到时候看了你肯定喜欢。”
宇文驰听了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王爷费心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许山摆了摆手:“她跟大牛成了亲,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
两人又聊了一阵之后,许山指了指祭天坛的方向,岔开了话头:“我有个事一直没想明白,北莽以前在草原上的时候,我记得不太有祭天的习惯。”
“怎么到了上京之后也建起了天坛?这套规矩看着跟大兴那边有几分相似。”
宇文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祭天坛,解释道:“王爷说得不错,北莽最初在草原建国的时候确实没有祭天坛的习惯。”
“牧民们敬的是神山,拜的是天地,没有什么固定的场所和礼制。”
“但后来疆域扩大,都城从草原深处迁到了如今的上京,面对的百姓和官吏越来越多,光靠草原那一套已经不够用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从前三代皇帝开始,我们就开始学习大兴的礼制和文化。”
“祭天坛就是那时候建起来的,一套流程基本上是照着大兴的礼书改的,只是把里面祭拜的方向从南面改成了对着神山的西面。”
说到这,他指了指坛顶那根黑色木柱,“那根柱子就是神山的象征。”
“不过说到底,我们最核心的仪式还是黑毡礼,黑毡七人众也是这么来的。”
“这一套仪式,我们叫做‘代都旧制’。”
两人正聊着,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忽然从祭天坛的方向响了起来。
三声长号,一声比一声高,声浪贴着雪地传出去,把场中数千人的低语声压了下去。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入口的方向。
人群自觉地朝两侧退开,中间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前方数百禁军开路,后面是四匹白马牵引着一辆御辇,车辇漆着黑漆,辇顶覆了一层厚实的黑毡。
那是黑毡礼的延续,从草原到宫城,黑毡始终是新帝登基最核心的象征。
慕容晓晓坐在御辇上,身穿黑底金纹的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
珠旒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道端正的下颌轮廓。
御辇在祭天坛下停稳。
慕容晓晓扶着辇边的扶手下了车,随后踩着石阶一步步登上祭天坛,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不慢。
随着她的身影一级一级地升高,场中数千人同时跪了下去。
许山几人并没有跟随众人跪下去,只是微微欠身,算是对北莽礼制的尊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