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站在原地,整个人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口老血几乎要涌到嗓子眼里。
他攥着拳头站在甬道中间,对面是几十个正目不斜视从他身边经过的北府军士卒。
每个人肩上扛着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银锭箱子,有金叶子匣子,有一卷卷的画卷和珊瑚屏风的碎片,有几件用绸布裹着的玉器摆件。
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从自己面前经过,像流水一样出了月洞门消失在甬道尽头。
身后那些亲卫们站着没动,不是不想拦,而是面对个扛着刀枪的北府军士卒谁都心里明白。
拦不住。
魏山虎朝燕王拱了拱手,态度客气但姿态懒散:“殿下您忙您的,末将这边还要再忙一阵,就不陪您了。”
说完转身走了,走到库房门口又朝里面的士卒喊了一嗓子:“手脚轻点,别把人家燕王殿下的花瓶摔了!”
燕王在原地站了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猛地转过身,甩开袖子朝正堂方向大步走去,身后那几个亲卫也快步跟上,但谁都不敢靠得太近。
正堂里,许山正和晋王并排站在墙上挂着的那幅襄州府治图前头,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许山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在图上沿着襄州南面的官道画了一条线,笔尖在某个位置上顿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走。
晋王站在旁边,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着图上某个山口的位置,像在估算行军距离。
燕王一脚跨进正堂门槛,大喊一声。
“许山!”
许山转过头来,扫了一眼气得发抖的燕王,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平平地说道:“燕王殿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
燕王走到他面前,气冲冲地质问道,“你手底下的人在搬空我燕王府的宝库!”
“那是我父王和我两代人攒下来的东西,我燕王府十几年的积蓄,你手底下那些兵一箱一箱往外搬,你跟我说好好说?”
晋王在旁边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立刻插话。
许山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燕王殿下,本王手下这帮兄弟,在北边苦寒之地待久了,哪里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一进城来,看见那些金灿灿银闪闪的,一时起了贪心,也是人之常情。”
“北疆那地方冬天冻得连茅房都蹲不住,弟兄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确实不容易。”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对不住燕王殿下了。”
燕王愣了半息。
许山说的客气,但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抱歉的意味。
他回过神来,声音比方才更急:“别跟我说对不住!让那些人把东西全交出来!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许山看着他没有接话,沉默了两三息,然后慢悠悠地开口:“燕王殿下这个要求,可就有点让本王为难了。”
“东西已经搬出去了,你让本王再一件一件追回来?”
“弟兄们刚打完仗,你把吃到嘴里的肉再抠出来,这不是寒了兄弟们的心吗?”
燕王的脸涨得更红了:“你的意思是我的东西就白拿了?”
许山的语气依然平稳:“燕王殿下,本王是来帮你打襄州的。”
“城已经拿回来了,你的地盘也收回来了。”
“这点东西就当是犒赏北府军将士的军饷了,你若是非要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燕王脸上移到墙上那幅地图上,“那本王也没办法,要不本王现在就让弟兄们把东西放下,然后带兵回朔风镇去?”
“襄州城你自己守,本王不管了。”
听到这话,燕王一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