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诸王联军的士卒们开始清点缴获、收拢伤员、补充粮草。
整个蟒山一派繁忙的景象。
燕王从自己的营帐出来,随后沿着山脊上的碎石道往东面走,绕过几顶帐篷和堆放的辎重车后来到晋王的营帐。
他掀帘进去,只见晋王正坐在案后看一封军报,面前搁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
淮王也在,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慢慢喝着。
汤是羊肉汤,碗沿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两人见燕王进来,都抬了一下眼皮。
燕王没有寒暄,径直在案前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压了一截。
他坐定之后先没有开口,目光在晋王和淮王脸上各扫了一圈,这才开口道:“四哥,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说。”
“这件事我憋了好几天了,再不说出来,等进了京都就晚了。”
晋王把军报放下来,看着他。
“你说。”
燕王脱口而出:“镇北王,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帐中安静了一瞬。
淮王捧着汤碗的手停了一下,汤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燕王,皱着眉头说道:“燕王殿下,赵光嗣还没打完呢,你现在就想这个?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燕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躁:“不是本王要卸磨杀驴,等赵光嗣真的被打败了,大军进了京都,镇北王手里握着十几万北府军,战功又是平叛第一。”
“到时候那个位子空出来,他就不想坐?”
“他要是想坐,谁拦得住?”
“你拦得住?还是四哥拦得住?”
淮王的嘴张了张,没有接上话。
燕王继续说道:“我帐里几个亲卫这两天从下面的士卒嘴里听到好几回了,说镇北王才是真命天子,北府军才是天命所归。”
“镇北王从北疆起兵以来从没打过败仗,这是老天爷在给他铺路。”
“这种话是谁放出来的?下面的士卒大字不识几个,能编出这种话?”
“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
晋王面色平静,等燕王说完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过于担忧了,镇北王不是宗室身份,他就算功劳再大,也没有坐上那个位子的名分。”
“他要是敢动那个心思,那就是谋逆,天下诸王共讨之,他扛不住这个罪名。”
“名分这个东西看着轻,但到了关键时候比刀剑还重。”
燕王把身子往前倾了一截,面色凝重地说道:“四哥,镇北王当初在北疆四镇自立为王的时候,就已经没把大兴放在眼里了。”
“他当年不过是一个藩镇指挥使,就敢杀李崇远、吞四镇,自己封自己当镇北王,连个折子都没往京都递过。”
“他什么时候在乎过什么名分?名分在他眼里就是一张纸,想撕就撕。”
“你现在跟他说名分,他觉得你可笑。”
晋王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案上那封军报,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