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置地,是我把的关,这地要是来路不干净,日后官府追缴起来,头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经手的。”
“您老在户房三十年,什么没见过?真到了那一天,苦主咬不动京里的贵人,还咬不动一个小小的书吏么?”
这话,正好说到了柳老书吏的心坎里。
他坐在那里,神色变了又变,半晌,忽然站起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的时侯,手里多了一个油布包。
“客官是个明白人。”
“小老儿在户房三十年,见过太多拿小吏顶罪的事了,所以每回过户,小老儿都私抄一份底档,留着。。。。。。留着保命。”
说完,他将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抄档。
程俊问道:“可否让晚辈看一看?”
柳老书吏也没多疑,直接将东西递给了他。
程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翻到最上头那一页时,目光倏地凝住。
抄档的日期,是三日前。
云阳城外,水田三百亩。
卖主是卢裕。
买主写了一个松字。
作中的,则是永丰车马行。
长孙无忌在旁边看着,看得神色凝重,前脚接到长安的令,后脚就连夜把田产,全数过到了“松”的名下。
这哪里是孝敬。
这分明是把身家性命,全都押回了长安。
程俊合上抄档,抬起头,对着柳老书吏,问答:
“老爷子,您这一包保命符,保的,恐怕不止您一个人。”
柳老书吏闻,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此时再傻也看出这两个人不对劲。
他盯着程俊,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们。。。。。。你们不是商人。”
“商人置地,问的是价钱,看的是契书,你们二位呢?一个问地是怎么来的,一个问地过到了谁的名下,现在还惦记上了小老儿的底档,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账房,这样的管家?”
说着,柳老书吏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苦笑着道:
“小老儿就知道,这趟浑水,躲不掉。”
“二位到底是什么人,要拿小老儿怎么样,给句痛快话吧。”
长孙无忌看了程俊一眼。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程俊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正色说道:
“老先生,实不相瞒,在下程俊,在御史台当差,现任侍御史,蒙陛下恩宠,封了个长安县公。”
说着,他指了指长孙无忌,“这位,是吏部长孙尚书。”
“我们来云阳,查的就是卢裕的案子。”
柳老书吏愣愣地看着他。
程俊?
长安县公?
许久,柳老书吏震惊道:“你是程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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