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攀至中天，阳光从窗棂直直地照进来，落在他膝头的衣袍上，也落在地面的光幕上，折射出一片细碎的金芒，比清晨时分明亮了几分。

穆凌尘靠在矮榻的软枕上，将双腿伸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的视线穿过小厅，遥遥锁住床榻上那道人影身上，不急，不催促，也不打扰。

阵法那股温润的、带着安抚力量的灵气，从阵眼中缓缓溢出，弥漫在整个卧房之中。那股灵力很柔和，像是春日里被阳光晒暖的溪水，无声无息地渗入经脉。穆凌尘闭目感受了片刻——补魂阵不仅对李莲花有益，对自己受损的魂魄更是带着温养之效，残缺的部分被那股温暖包裹着，说不出的舒畅。

‘等李莲花从入定的修炼中醒来，应该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他心里这样想着。

他身上因反噬而留下的暗伤虽已好全，但魂魄还需要长时间的温养。补魂阵是师尊特意为他设的，只要阵法不停，魂魄就会慢慢稳固。师尊说此阵对李莲花也有益处——那人当年被碧茶之毒侵蚀多年，心神早已千疮百孔。阵法的温养之力，正好可以修补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穆凌尘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茶水已换了第二道，香气虽淡了些，入口却更加甘醇。

他正端着茶杯慢慢啜饮，床榻那边忽然有了变化。

李莲花周身的灵气开始收拢了。那些弥漫在他身边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一丝一丝地没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汇入丹田，归于金丹。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额角的汗珠也不再渗出，整张脸泛出一种被温养过后的润泽光采，像是久旱的田地遇上了细雨。

穆凌尘知道，这是快要收功的征兆。他放下茶杯，身体依旧靠着软枕，目光静静地落在床榻上。

最后一丝灵气没入体内，金丹微微一震，将那股外散的灵力彻底收拢。李莲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穆凌尘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那眼底分明含着一层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时露出的一线春水。

那人倚在小厅的软榻上，一手搭在膝头，一手还握着茶杯，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的发丝在光影中泛着淡淡的光泽，黑白相间，像是山间初雪覆盖下的青石。

李莲花怔了一瞬，随即展颜笑了。

“等很久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雀跃。

穆凌尘抿了抿唇，将茶杯放下，淡淡道：“不久。一壶茶的功夫。”

那壶茶，分明已经续了两道水。

李莲花也不戳穿他，只是笑着从床榻上起身，赤着脚踩在地上，朝小厅走过来。光幕在他脚下微微荡漾，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水波，温柔地托着他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