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什么时候能看到量产机,那要取决于很多因素,包括东瀛方面能拿出多少诚意来跟我们合作。”
永井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龙夏在光刻机技术上已经不需要依赖任何外部力量了,他们愿意跟东瀛合作,不是因为他们需要东瀛的技术,而是因为东瀛的市场和产能可以帮他们更快地铺开全球布局。
合作的主动权已经完全不在东瀛手里了。
但永井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者不安的情绪。他在经产省干了几十年,太清楚一个部落从技术追赶者变成技术引领者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权力转移。
他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继续往下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而在东瀛国内,另一场完全不同的讨论正在内阁会议室里激烈地进行着。
野田大郎坐在会议桌的首席位置上,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镜头时的那副冷硬表情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不加掩饰的焦虑。
“雄鹰大酋长的这套打法,根本不是在围堵龙夏。”
野田大郎用一种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的声音说道,“他是在拖着我们所有人一起下水。”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
坐在野田大郎左手边的副魁首兼财务大臣田中茂缓缓地摘下了老花镜,用一块白色的手帕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目光从镜片后面投向墙上挂着的那幅东瀛全境地图。
“魁首说得对。
雄鹰对我们的要求列表我逐条看过了,除了公开站队和切断贸易之外,他们还要求我们增加驻日美军的经费分摊比例,要求我们采购更多的雄鹰产武器装备以弥补制裁龙夏带来的经济损失,要求我们开放国内的农产品市场以接收雄鹰过剩的粮食出口。
每一条都是真金白银的代价,每一条都在让东瀛的经济为雄鹰的战略埋单。
我们在能源进口上多花的钱,在芯片出口上损失的订单,在农产品市场上被挤压的国内农户,全部都是东瀛自己承担的。雄鹰只出政策,不出钱。”
防卫大臣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一个头发剃得极短、肩膀宽厚、坐姿如同刀削般笔直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参与前面那段关于经济代价的讨论,而是在田中说完了之后,用一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提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经济上的代价我们可以咬牙承担。
但战略上的代价呢?诸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在公开层面已经跟龙夏彻底撕破脸了,我们驱逐了龙夏的大使,我们加入了雄鹰的全面制裁阵营,我们把自己绑在了雄鹰的战车上。如果龙夏在这场对峙中最终赢了,我们怎么办?”
这句问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溅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几个内阁成员同时皱起了眉头,运输大臣甚至下意识地摘下了自己的领带夹,开始无意识地反复开合那个金属夹子。
野田大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把手放下来,叠在膝盖上。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所有的内阁成员,然后说出了一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话。
“我刚才说的,雄鹰大酋长在拖我们下水,这只是一半的判断。另一半是——我们自己也需要替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示意内阁官房副长官把一份文件投影到会议室前方的屏幕上。
那是一份由东瀛情报分析室和经产省联合起草的内部评估报告,报告的标题用的是东瀛政府内部惯用的那种迂回而含蓄的措辞——《关于龙夏部落在能源和半导体领域竞争优势对东瀛中长期国家利益影响的评估》,但标题下面的正文内容却一点都不含蓄。
“首先,龙夏的仿星器核电站已经开始满功率并网发电,他们的氢能生产成本已经降到了我们液化天然气到岸价格的百分之四十以下。
这个价格优势不是在下降,而是在持续拉大,因为仿星器的运行成本几乎只有燃料费和设备维护费,而燃料是从海水里提取的氘和氚,理论上取之不尽。
一旦龙夏完成第二批仿星器机组的建设并实现超导电网的全境覆盖,他们的能源成本还会进一步降低。
到那个时候,东瀛制造业在能源成本上跟龙夏制造业之间的差距,将不再是百分之几十的差距,而是倍数级别的差距。”
“其次,龙夏在65纳米以上制程芯片的光刻机和全套工艺设备上已经实现了完全国产化。
康尼和能佳提交的技术跟踪报告显示,龙夏国产光刻机的双工件台精度和光源稳定性已经接近甚至部分超过了同等制程水平上康尼的设备。
他们在28纳米制程上的量产能力最多还需要半年就能全面铺开。而龙夏国内的需求体量——诸位请注意这个体量——占全球半导体消费市场的一半以上。
也就是说,龙夏不仅能在制裁中活下来,而且能在制裁中完成半导体产业链的全面国产化,然后把国产芯片的价格打到一个让所有竞争对手都无法承受的水平。”
野田大郎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用指尖点了点投影屏幕上那份报告最后一段加粗的结论。
“这份报告的结论很明确:龙夏在这场对峙中的胜率,比雄鹰情报部门评估的要高得多。
雄鹰的决策层以为他们在下一盘围杀龙夏的大棋,但他们没有搞清楚两件最基本的事情——第一,龙夏的能源已经不需要外部输入了。
第二,龙夏的技术迭代正在以比我们预估快得多的速度进行。
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意味着封锁对龙夏造成的伤害远低于雄鹰的预期,而封锁对我们的伤害,则远高于我们愿意承认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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