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之后,联合国秘书长在走廊上对身边的副秘书长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那位副秘书长写进了自己的回忆录里。
“我担任这个职务十几年以来,头一次看到雄鹰在安理会会议上这么底气不足。龙夏代表手里拿的不是外交辞令,是证据。证据是不会骗人的。”
而在东荒部落的首相官邸里,气氛却比安理会会场还要低沉压抑十倍。
东荒内阁全体成员围坐在一张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周围,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一份文件——那是雄鹰通过外交渠道发来的正式照会,措辞简单粗暴:东荒部落应派遣至少六艘驱逐舰和护卫舰前往阿琉群岛南部公海区域,与雄鹰谢米亚岛基地的海空兵力配合,形成对龙夏海军编队的外围牵制态势。
照会末尾用粗体字标注了一句话——“雄鹰部落期望东荒盟友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做出积极响应,延迟或不响应将被视为对雄鹰安全承诺的质疑。”
内阁官房长官把这份照会从头到尾念完之后,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十几秒,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冬雨打在玻璃上的声响。
然后,一声拳头砸在桌面上的巨响把所有人吓了一跳——那是防卫大臣。
防卫大臣原来是一个非常稳重内敛的政客,平时说话声音都不大,但此刻他像一头发怒的棕熊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怒吼道。
“雄鹰这是要让我们去送死!”
他抓起那份照会,在手里抖得哗啦啦响。
“派舰队到阿琉群岛外海,去跟龙夏的海军编队对峙?他们知道龙夏在那片海域部署了多少兵力吗?十八艘舰艇,六艘零五大驱,两艘攻击型核潜艇!零五大驱上搭载的反舰导弹,射程覆盖整个三角区域,我们的驱逐舰还没看见龙夏的桅杆,就已经被锁定了!雄鹰让我们的士兵去当挡箭牌,让我们用血肉之躯去替他们承受龙夏的炮口!凭什么?!”
经济产业大臣——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平时以冷静缜密著称的经济学家出身的官员——用一种更加低沉但也更加冰冷的语气接口道。
“防卫大臣的愤怒,我完全理解。但我还要补充一个角度。”
他把面前的经济数据报告翻到第一页,“诸位请看。龙夏商务部放开28纳米及以上制程芯片出口之后,我们东荒芯片产业的出口额在过去一个月内暴跌了百分之二十七点三。
这还只是第一个月。龙芯国际的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三十五,他们的良品率在量产条件下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交货周期还比我们短七天。
短短一个月,已经有四家东南亚大型电子代工厂取消了跟我们的年度采购协议,转向了龙夏供应商。
我们对龙夏的芯片制裁,不仅没有伤到龙夏,反而帮了龙夏一个倒忙——原本龙夏还碍于跟我们的合作关系不太好意思放开芯片出口,现在好了,我们自己把路堵死了,龙夏顺理成章地放开了,全球客户全跑了。”
他把报告翻到第二页,用手指依次在几行数字上划过。
“芯片产业是我们东荒经济的核心支柱之一,半导体出口占我们出口总额的将近百分之十九,相关从业人数超过两百万。
如果龙夏的降价攻势再持续半年,我们在这块的市场份额至少会再收缩三十个百分点,届时至少会有三四十家中小型芯片企业破产,近十万个就业岗位消失。现在这个时候,我们的产业正在被龙夏打得节节败退,我们需要的是收缩防线、保住经济基本盘,而不是去派舰队跑到几千海里之外的公海上去跟龙夏海军玩什么军事对峙!”
国土交通大臣接过话头,声音沙哑而焦虑。
“而且不止是芯片。据我们得到的信息,龙夏科技委已经把他们压箱底的技术储备全部推向市场了。
手机领域的麒麟芯片搭载龙夏自研的鸿蒙系统,定价比我们的旗舰产品低三成;汽车领域他们正在大规模量产固态电池,能量密度是现有锂电池的两倍,充电只需要十二分钟,装车之后纯电续航直接破千公里;家电领域他们的智能控制算法已经超过了我们最先进产品的能效比。
诸位,这是全产业链的碾压!龙夏现在已经不需要对我们搞什么外交施压了,他们在用价格和技术堂堂正正地干掉我们的支柱产业——我们的手机、汽车、家电、造船、钢铁,一个都跑不掉。这个时候还要分心去派舰队跟龙夏对峙,我们的财政支撑得起来?”
总务大臣用一种几乎像是恳求的语气对坐在首席位置上的首相野田大郎说道。
“首相,防卫大臣和经济产业大臣的意见都是对的。从军事上看,我们的舰队根本不具备跟龙夏海军在远海正面抗衡的能力,派出去只有被碾压的下场。
从经济上看,我们正在经历战后最严重的一场产业危机,国库需要用每一分钱去扶持被龙夏价格战冲击的本土企业,根本经不起一场耗资巨大的远洋军事行动。从政治上看,龙夏本来就已经对我们极度不满,如果我们再派舰队去他们的演习区域附近转悠,那就等于把自己彻底绑在了雄鹰的战车上,到时候龙夏的反制会从经济层面全面升级到政治和军事层面,我们承受得起吗?”
野田大郎一直沉默着。他的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不断互相摩擦——这是他极度焦虑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的目光在每一位大臣脸上依次扫过,防卫大臣的愤怒、经济产业大臣的绝望、总务大臣的胆怯、国土交通大臣的软弱,所有这些情绪都清晰地写在他们脸上。
在内阁全体的众口一词的反对声中,他的内心却翻滚着另一种更加恐惧更加无可转寰的逻辑。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诸位的意见我都听到了。从军事、经济和国内稳定的角度来说,我们确实不应该派兵。龙夏的舰队很强大,我们的舰队不是他们的对手。
龙夏的经济越来越强势,我们的支柱产业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这些都是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却找不到退路的绝望。
这种绝望不同于防卫大臣的愤怒和经济产业大臣的冰冷,它是一种更深的、更无力的恐惧——恐惧的不是龙夏,而是雄鹰。
“但是诸君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派兵,雄鹰会怎么对我们?”
内阁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窗外的冬雨声重新变得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