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芷的笑声凄厉怨毒,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笑得眼泪横流,精致的妆容彻底糊在了脸上,慢慢的,泪水在她脸颊上冲出了两道狼狈的印子。她拧作一团的眉眼,也逐渐松垮。
众人被她笑得心头发紧,一时竟无人上前呵斥,只怔怔望着她。
月烬本想直接离去,可白清芷竟然不知不觉移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路。眼下,她不得不留下,不过她看白清芷再无半分辩驳的余地,应是也不打算再辩了。
下一息,白清芷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与脂粉,她看着离得最近的月烬,又把目光缓缓扫过白沉山,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白夫人身上。
她眼底翻涌着恨、怨、不甘,还有一层埋了十几年、从未被人窥见的委屈。她不再笑,声音嘶哑破碎,字字带着刺骨的怨怼,又藏着深入骨髓的酸楚:“是我做的又如何?认错?我凭什么认错?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蛇蝎心肠,觉得我歹毒狠辣,可你们谁真正问过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三岁,我被亲生爹娘扔在城外破庙,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我什么都记不清了,可我依然记得那年冬日,那么冷的雪,那么白的天光……”
“四岁,我记不清被拐子卖了几手,我换过好几个爹娘,他们只想要童养媳,根本没有人对我好!我记得,我一直在挨饿、挨打……”
说着话,她突然抬眼看向白沉山和白夫人:“直到五岁,你们收养了我,你们对我很好,白府也很好,我以为我终于有了家。我怕再被抛弃,天不亮就起身请安,每日端茶倒水来讨好你们,你们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月烬怕被白清芷的口水喷到,于是往后退了两步。
白夫人的心揪成了一团:“清芷……”
“你们思念亲生女儿,我便陪着你们难过,半分委屈都不敢露。长安贵女笑我来历不明,她们暗地里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活累赘,明面上更是在宴上故意刁难我……这些我全都忍下了,你们以为我过得如意吗?”
白夫人扶着丫鬟站了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道:“清芷,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何从来都不说……”
“为何不和你们说?”白清芷苦笑一声,“因为我不想让你们操心,因为我只想做个能配得上白家的女儿!”
她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与不甘都堆在了此刻:“我努力去学琴棋书画,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以为我嗜甜?其实我不爱吃甜,但因为你只会做桂花糕,所以我只能装作嗜甜!你们把我当做女儿疼爱的时候,我也愿意把自己困住‘白家女’的枷锁里,就这样成为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不好吗?”
话落,她猛地跺脚,声音陡然拔高,撕心裂肺道:“可是你们骗我!你们根本没把我当女儿!白月瑾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白夫人摇头:“清芷,我们没有……”
“没有?她是你们亲生的,我认!宋家看上了白月瑾,我也认了!你们口口声声为我争取婚事,可是你们一句话都不为我说!你们又说会给我寻门好亲事,结果呢?为何匆匆给我定了亲?还是侯爵府的庶子!”
白清芷说着说着,不甘心地又流了泪,她恨,她也无力:“我不害白月瑾,我就永无出头之日!林王氏是无辜,可谁又可怜过我?你们为何要我嫁给侯爵府的庶子!”
她往后退着,抬手擦着眼泪。
“长安贵女都笑我鸠占鹊巢,笑我是外人,连婚事都不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