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跟着古籍里的文字,想象着她没见过的妖界。比如书里写,妖界有一种集市叫“渡风市”,只在大风天开,风停就散,谁也找不到下一次在哪儿。又比如书写,有一种妖叫听雷,生来没有眼睛,靠听雷声辨别方向,一辈子追着雷走,死在哪儿算哪儿……
她站在书架之间的窄缝里,一本接一本地翻着。
光线昏暗,浑然不觉间日头已渐渐升起。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她竟然不知不觉看了几乎一整天!
眼看着快到下地牢的时辰,月烬连忙放下手中的古籍准备离开,只是转身之时,她脚步一顿。
高处的一本古籍,露出了几张纸的小小边角。
她伸手抽了出来――不是古籍原本的内容,而是几页散落的随笔,纸张比古籍新得多,像是谁翻书时随手夹进去的。
字迹清秀端正,写得随意,有些地方还涂改过。
宋鹤眠的?
有点不像。
月烬低头盯着随笔看了几眼,前面写的是一些零碎的笔记,像是读古籍时的批注。旁征博引,看着像个正经读书人的手记。
她往后翻了一页,动作猛的一滞。
半人半妖。
这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细细地涂掉了,看不清原来写的什么。
月烬盯着这四个字,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藏书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她立刻把随笔塞回古籍里,把书推回书架上,脚步不急不缓地往外走。
刚绕过书架,便迎面碰上了一个人,月烬拱手:“顾司主。”
顾怀瑾扬了扬眉,语气里有几分意外,他往她身后的书架深处看了一眼,随后笑了笑:“月烬?你来看书?没想到镇妖司里还有愿意来藏书阁的人,哈哈!”
“闲着没事,随便看看。”月烬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今天看了一本地志古籍,挺有意思的。”
顾怀瑾的笑意深了几分,像是真的很高兴有人这么说:“是吧?那些古籍是镇妖司初建时就有的,除了我和启之,约莫着没人愿意主动来看。你若感兴趣,尽管来看,不必拘束。”
“多谢顾司主。”月烬不打算和顾怀瑾过多寒暄,她侧身让了让路,“顾司主,快到地牢开门的时辰了。”
顾怀瑾点头,没有挤着月烬身侧走,反而是后退了几步,给月烬让出了路。
月烬颔首示意,迅速离开了藏书阁。
夕阳照在脸上,她一路奔向地牢,脑子里却一直转着那四个字,半人半妖。
看来是顾怀瑾的随笔,他写的谁?难道是程莽?除了程莽,她想不出任何可能与这四个字扯上干系的人和妖了。
月烬一边想着,一边下了地牢,直到听见地牢里的哀鸣声她才反应过来,进了藏书阁之后竟然忘了正事,她还没找到任何关于锁链的线索!
算了,都到地牢了,多想无益。
月烬收了收心思,认真巡查着地牢,她有意留意着每只妖,最后在一直小妖身上看到了和月澄身上同样的黑色纹路。
那是一只很小的妖,小到看不出原形是什么,它蜷成一团缩在墙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它发出一声细弱的哀鸣,像是连叫都没有力气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它的两条腿上缠着锁链,锁链磨过的地方,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这纹路比月澄的深得多,几乎爬满了小妖整条腿,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发紫发黑,皮肉都陷了下去。
月烬蹲下来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