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穿过前院，绕过回廊，刚进自己的院子就看见了一众丫鬟仆妇。

果然如他所料，长公主殿下正在等他。

他快步走了几步进了正厅：“祖母，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息。”

长公主丝毫不困，这次连浓茶都没喝，她心里有事，整个人都异常精神。她朝着孙子招了招手：“我要是不在你院子里等你，你今晚是不是就住司里了？”

宋鹤眠被说中了心事，没吭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长公主没有急着开口。她靠在椅背上，借着烛光端详了孙子好一会儿，她心疼道：“启之，你瘦了。你这乏得紧，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今日进宫，陛下可是斥你了？”

宋鹤眠颔首。

长公主叹了口气，“唉，怕是不妙啊……启之，别瞒着我，眼下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宋鹤眠垂了眸子，他瞒得过程莽，但却决计瞒不过敏锐的祖母。她不仅是他的祖母，更是长公主殿下，她能在深宫之中活下来，能成了今日受人尊敬的长公主殿下，靠的就是审时度势。

有些事，她已经嗅到了。

沉默了几息，宋鹤眠只得如实说道：“不好说，但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长公主丝毫不意外。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把某块石头放稳了，然后忽然转了话题。

“月烬那姑娘，”她的语气不再沉重，眉头也轻轻舒展，“我是越瞧越喜欢，既然已经定了亲，不如早些成亲。”

宋鹤眠一愣，是定了亲，但那只是交易。

月烬答应配合他哄祖母开心，他欠月烬一件事，仅此而已。

他斟酌着措辞，问：“祖母怎的突然说起了此事？眼下正值多事之秋……”

长公主截断了宋鹤眠的话：“正是因为多事之秋。”

她看着孙子，方才舒展的眉头又微微拢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担忧，而是因为眼前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不管是镇妖司还是皇城，谁也左右不了明日的境地，越是乱的时候，人就越要有个牵绊。我不是逼你成亲，我是想，趁现在还能安排，把你的事定下来。不管以后这世道变成什么样，你至少不是一个人……”

“祖母，我……”

长公主见宋鹤眠还想说什么，她连忙又说：“你是不在意，可你有替月烬想过吗？她和白家闹翻了，若是这世道真乱了，她可就一个人了！你二人已定了亲，你打算就这样拖着？你想过她的境地吗？”

“她是个豁达的人。”宋鹤眠敢肯定，月烬定是不在意的。

“你……”长公主有几分口干舌燥，“你就权当是我的私心！这世道怎的变，旁人我都不管，可宋家对不住你娘……你和月烬做个伴，我也能放心，到了九泉之下我才能和你娘交代啊！”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里有几分颤，眼角也流下了一滴泪。

宋鹤眠看着那滴眼泪，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祖母哭。

末了，看着祖母眼里的泪和期待，他妥协道：“好，听祖母的，但此事还是得问问月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