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没有看程莽，也没有看月烬，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虽然是假成亲，但三拜确实拜完了，眼下月烬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他纠正着程莽的话：“礼成了。”

“哦对！”程莽反应过来了，“我听见礼官喊了礼成，随后才天黑的，都拜完天地了，是礼成了！”

宋鹤眠打断他：“老三，专心干活。”

月烬垂下眼，也继续着手里的活。礼成了……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甩了出去。

约摸着又过了一个时辰，能做的一切都布置得差不多了。众人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着那道越来越暗淡的玉盘大阵。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顾怀瑾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宋鹤眠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月烬离得不算近，但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司正来了，藏在东边那片废墟里，若是情况无法控制，司正会出手。

宋鹤眠问，司正真的决定了？此番一露面，就再也回不去了。

顾怀瑾又说，司正已经做了决定。

宋鹤眠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月烬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心里转着些别的念头。

众人都盯着玉盘大阵，神经绷得紧紧的，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一路摸到了东边的废墟，很快就找到了司正的藏身之地。

他躲在狭窄的缝隙里，靠墙站着，下半身藏在阴影里，露出来的上半身和常人无异。

她知道，藏在阴影里的，是另一副模样。

只是她还没出声，就有一道声音传来：“你就是那日躲在旧屋外面偷看我的人吧？”

月烬挑了挑眉，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司正怎知是我？”

“那日我就知道门外的人不是启之，方才你见了我并不惊讶，可见你已经见过我。”司正笑了笑，眼神温和地看着月烬，“你是月烬？听启之和怀瑾都提起过你。”

月烬耸了耸肩，并不好奇宋鹤眠和顾怀瑾说了她什么。

她问道：“有一事，我很是好奇，特来请你解惑。”

司正轻笑：“好，你说。”

“十年前你为了救人变成这副模样，被关在镇妖司深处，不见天日。眼下，你又要来救人了。你自己也知道，这一露面，你可能就没有以后了。这么做，值得吗？或者你图什么？”

司正毫不意外月烬的疑惑，答道：“没什么值不值得，也不图什么。”

月烬追问道：“你觉着世人能接受你？你救了他们，他们就会感激你从而把你当个人看吗？”

她知道答案，其实司正自己也知道。是傻还是执拗？月烬大抵能猜到他的答案，那便是不在乎。

可是在她心里，任何值得和不在乎都抵不上自由重要。

所以她想知道他到底是如何自洽的。

话落，月烬并没有即刻便得到答案。她知道司正在打量她，或许他也意识到什么了吧……

片刻后，司正收回了落在月烬身上的视线，语气依旧温柔：“世人怎么想，是世人的事。若说图什么，大抵图个世间安宁吧……这长安城里，有我想护住的人，有我想护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