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上海日租界的街巷笼罩,街边零星的路灯透着昏黄微光,勉强刺破浓稠的黑暗,偶尔有日本宪兵的皮靴踩过路面,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不休。
沐尧乘坐的黑色汽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车窗将外界的肃杀与喧嚣尽数隔绝,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却压不住那份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沐尧靠在后座,他闭着眼睛,没有人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沉冷思绪。
刚才里在竹馆的步步试探、借酒拉近关系,最后套取情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长野辉二吐露的每一句关于南昌会战的部署,都清晰地刻在他心底。
他看似闲适,实则已经在心中在飞速盘算着情报传递,以及传递后的每一个细节,日军发起总攻,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差池。
薛雯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路面,车速不快不慢,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沐尧,见他神色沉静,便知此次竹馆之行必有收获,只是碍于还在日租界,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轿车驶过日租界与法租界的交界关卡,值守的日军与巡捕见是沐家的车,又认得薛雯的模样,只是草草打量一眼便挥手放行,没有多加阻拦。
待汽车彻底驶入法租界地界,远离关卡后,薛雯才开口问道:“先生,这次赴约,可还顺利?”
“顺利,日军针对南昌的战略部署已经全部摸清,封锁所有航道、以切断国军物资补给,三天后,海军陆战队调派三艘军舰,配合陆军发起总攻,先用空袭安义奉新的阵地,再攻吴城,如果失败,则会空袭丰城、樟树,封闭赣江,阻断增援,困死南昌守军。”
薛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心头骤惊,她知道这份情报,若是没能及时传递出去,南昌前线的将士必将遭遇灭顶之灾。
不等沐尧吩咐,薛雯便主动说道:“先生,我立刻安排,加急将这份情报送出去,确保前线能提前布防。”
“情报需要传递,不过,也需要预留后手……”沐尧就目前的情况分析道:“不出意外,特高科已经发现林妈儿子失踪,他们疯了一般追查‘零号’,必然会主动发难……”
“先生,您的意思是?”
“自然是让特高科彻底打消我是零号的疑惑,你安排下去,在特高科来沐家时,安排明码发报。”
薛雯闻,立刻会意,点头应道:“明白,我这就着手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轿车朝着沐家老宅的方向,平稳又迅速地驶去。
车厢内重新恢复安静,沐尧再次闭上眼,脑海中却又浮现出阿桂的身影,昨天阿桂窥探书房被芍药呵斥,此人本就被渡边要挟,这颗棋子,怕是很快就要被推到台前。
约莫半个时辰后,轿车驶入沐家的庭院,停在洋楼门前。
沐尧从车上下来,守在洋楼门口的佣人连忙上前,想要接过他的外套,却被沐尧摆手示意退下。
他径直朝着洋楼内走去,随口吩咐道:“叫薛斌来书房见我。”
“是,先生。”佣人不敢耽搁,连忙往后院薛斌的房间跑去。
沐尧走进书房,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书桌后坐下,等待薛斌的到来。
不过片刻,敲门声响起,薛斌的声音在外响起:“先生,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