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的暑气比上海更显溽热,连日的晴日烤得大地发烫,乡间土路扬起阵阵尘土,路两旁的稻禾被晒得蔫头耷脑,连蝉鸣都透着一股疲惫。
梁奇翰带领的物资转运队伍,自上海城郊出发,一路昼伏夜出,避开日伪重兵把守的要道,辗转穿行苏州、湖州境内,沿着偏僻的乡间小路、太湖小径艰难前行,历经十余日的颠簸,终于踏入长兴县境内。
长兴地处宜兴和湖州中间,是前往茅山根据地的最后一道门户,再往北行不过一天日路程,便能抵达茅山根据地。
越是临近目的地,整支队伍的气氛便越是复杂,既有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欣喜,也有对最后一段路程的期待。
长兴县不比湖州和苏州,整个县城只有三队伪军,总的加起来不到三百人,但奈何城墙上有重武器,不是根据地的解放军能吃得下的。
这日傍晚,夕阳西沉,暮色四合,梁奇翰带着队伍避开县城主干道,绕至城郊一处僻静的街巷,停在一家名为“裕泰粮行”的铺子前。
这是地下党设在长兴的秘密联络点,门面是普通的粮食铺,堆满了麻袋、粮斗,看着与寻常粮商无异,实则专为过往的抗日队伍提供落脚、补给与情报接应。
粮行老板姓周,是潜伏多年的地下党同志,他早已接到茅山根据地的通知,提前做好了接应准备。
看到队伍到来,周老板连忙放下手中的粮斗,快步迎上前,对着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也不是傻子,立大声招呼着:“刚到的精米是吧?都跟着我,车赶到后院!”
他这话有两重意思,一是让所有人跟着他走,二是给路过的人一个信息――这些人是来送精米的,替他们进行了身份遮掩。
梁奇翰点了点头,招呼着众人依次进入粮行。三辆马车被赶进后院的仓库,大奎、大刘、阿木三位车夫立刻动手,将马车上粮食全部卸下来,这些粮食都是精米,卖出去能换三倍的糙米,更别说大豆红薯这种抗饿的食物,因此梁奇翰送来的米都会留在这里售卖。
一袋一袋精米被搬开,露出了中间的纸箱,每辆马车上都放了四个纸箱,箱子里装的是救命的药。
随行的学者、护士、工人们历经十余日的奔波,早已疲惫不堪,一个个瘫坐在粮行后院的长凳上,大口喝着水,揉着发酸的腿脚,却没人大声喧哗,他们眼神里满是对即将抵达根据地的期盼。
潘芳芳混在队伍里,找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表面上跟着众人休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纸箱,她现在对纸箱里的东西越来越好奇了。
这几天她们一直在赶路,除了在苏州停留了一天,安排了一辆坐人的马车之外,就没有停下来过,眼下不仅停了下来,还卸下了所有的货物,显然长兴镇已经是根据地的外围,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潜入根据地内部。
可越是临近目标,她越是心急如焚,十余日来,队伍全程封闭行动,根本不允许任何人擅自离队,她连传递密信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