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璧君看向沐尧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添了几分探究。
她已经从那些商人口中得知了沐尧的名头,却没想到这般年轻的实业家,应对如此沉稳。
她抬手轻拢鬓边碎发,指尖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声音柔中带刚,带着刻意的亲近:“我姓沈,名海琼。在这沪上做些小生意,来这里也只是凑个热闹。倒是沐先生,执掌沐氏实业,和各国商人都有合作,听说近来在经济领域更是颇有建树,连日本人都对您青睐有加。”
沐尧面上笑意不改,眼底却已覆上一层薄冰。
他端起路过侍者托盘里的香槟杯,顺势转移了话题的焦点:“沈小姐过誉了。不过是做些生意,糊口罢了。倒是听沈小姐的语气,对沪上局势颇为关心,如今法币暴跌,市面凋敝,不知沈小姐有何高见?”
沐尧直接抛出最敏感的议题,将交锋的主动权握在手中。
法币暴跌是汪伪筹备势力的关键,他倒要看看,这位“沈小姐”究竟藏着多少心思。
陈璧君眼底的探究更甚,她没想到沐尧如此敏锐,直接将话题引到核心议题上。
她略一沉吟,端起身旁侍者递来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看似平淡,实则暗藏锋芒:“沐先生也关心这个?如今法币暴跌已成定局,再多挽留也是徒劳。依我看,当下最要紧的是尽快组建一个顶事的政府,唯有政府有了信誉,才能稳住货币,保住商人的利益,也让底层民众能有条活路。”
这番话,与汪精卫在汪公馆内的论如出一辙,不过是为汪伪政权造势的话术。
陈璧君这么说,是想看看沐尧的反应,是认同,还是抵触。
沐尧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甚至做出一副认同的模样:“沈小姐所极是,确实是当下的当务之急。只是沐某有所不解,目前重庆政府鞭长不急,沈小姐口中的‘新政府’又该如何取信于民,毕竟现在上海可是日本人的地盘,想要做到这一点,恐怕很难。”
他的问题步步紧逼,直接问倒了陈璧君,组建新政府还是一个秘密,此刻定然不能脱口而出,沐尧明明去汪公馆参加了会议,却在这里明知故问,究竟是什么居心?
陈璧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缓慢:“这种事情,自然不是我等市井小民能够决定的,至于取信于民,无非是兑现承诺,稳定市面,肃清乱象。沐先生是这方面的行家,想必也清楚,唯有秩序重建,才能让生意重回正轨,让民众安居乐业。
她刻意把“新政府”模糊带过,又将话题引回“经济”,试图从“经济”上接近沐尧。
简思萱抬眼,看了陈璧君,又看了看沐尧,两人的对话夹枪带棒,继续聊下去恐怕会出乱子。
她主动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就像在撒娇一般:“舅舅,我们该回家了,太晚了外公外婆会担心的。”
突如其来孩童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陈璧君目光扫过简思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她刚才便注意到这个孩子,眉眼间与沐尧有几分相似,此刻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可见是个聪明的。
陈璧君的脸上重新漾开笑意,夸赞道:“这就是沐先生的外甥女,倒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我听说简小姐年纪轻轻就掌管多家铺面,果然是玲珑剔透。”
“沈小姐谬赞了,不过是小孩子玩过家家……”沐尧顺势告别:“现在时间也不晚了,家里老人会担心,就不多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