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坦诚交底,不再遮掩。
沐尧脸上神色不变,没有丝毫惊讶,神色淡然:“我心中已有猜测,夫人此刻既然坦诚相待,沐某自然是同样以待。”
他的平静,反倒让陈璧君心头微微发冷。
沐尧太冷静了,城府和定力远超她想象,明知她真实身份,却不露声色,不慌不惧,不卑不亢,这份沉稳,绝非普通商人所能拥有。
陈璧君看着他,继续开口,语气软硬兼施:“沐先生,你是聪明人,眼下局势,你比谁都看得明白。重庆政府远走西南,管不了上海。日军占据沪上,只管武力镇压,唯有汪先生筹建的新政府,才是日后江南唯一正统,唯一能稳住市面、掌控经济、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先是说明局势,再话锋一转,直指沐尧切身利益,开出诱人筹码:“坂西利八郎虽然器重你,给了你经济办主任一职,但日本人终究是外人,只会用你,不会信你。你在日方眼里,只是一枚管钱管物资的棋子,用完即弃,永无真正实权。可在我们这边,不一样。”
陈璧君最终许下重磅承诺,步步引诱:“只要你真心归顺汪先生,全心效忠新政府,经济办全权由你负责,无论是物资调配、货币管控、商界统筹,我们一概不插手。日后上海乃至华东所有商贸、钱粮、物资、税源,全由你一手垄断。你的沐氏实业,新政府全力保驾护航,垄断专营,免税护商,岂不是一桩美事!”
利诱之后,便是威逼。
陈璧君语气一冷,敲打意味十足:“反之,你身在上海,家人产业根基都在这里,日方多疑善变,汪家近在咫尺。你若两头摇摆,两边不靠,最终只会两边不讨好,进退无路,下场如何,不用我多说。”
一手高官厚利,一手利害威慑。一拉一压,一软一硬,陈璧君的手段,直白狠辣,精准戳中要害。
沐尧面上却始终神色平和,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谦和却立场模糊:“夫人厚爱,沐某铭记在心。新政府要稳定市面,安抚商界,安顿民生,我自然愿意尽力配合,让市面早日恢复秩序,让商人安稳经营,百姓得以糊口,不止是夫人的愿望,同样也是沐某的愿望。”
短暂停顿后,沐尧继续往下说:“沐某只是生意人,无心政治,也无心派系。夫人说的垄断市场,并不是我所愿,只有百花齐放市场才能繁荣昌盛。至于日本人那边,夫人可以放心,我同日本人只是商业往来,即使是在也接任经济办主任后,也同样如此。”
沐尧这话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愿意迎合新政府,但也只是为了民生,与日本人也没有其他往来,立场中立,两边不靠。
陈璧君何等精明,一听便懂。
沐尧根本不甘心做汪伪的傀儡,也不愿做日军的附庸。
他看似温顺听话,实则野心极大。他要的,不是依附任何人,不是投靠任何一方,而是借日方的职位、借汪伪的平台,手握经济大权,自成一股力量,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不想做棋子,他想做执棋人。
一念及此,陈璧君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审视,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这个沐尧,能用,却不可信;可拉拢,却不可不防。
只是当下新政府筹备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沐尧手握经济实权,日方又刻意撑腰,不能得罪,只能先拉拢稳住,给足好处,表面善待。但与此同时,必须暗中提防,一旦日后有异心,随时可控,随时可制。
两手准备,缺一不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