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日，上海难得下了一场雨，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腥气，一如这座城市始终晦暗不明的底色。

76号特务机关的铁门在早上六点突然从里面打开，厚重的金属摩擦声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铁门后，是被76号关押了快一个月的王天木。

作为军统上海站的站长，军统在上海的据点、密令、成员名单，这些都在他的脑子里，他也是76号眼中最有价值的“猎物”。

在关押的一个月里，76号没有对他刑讯逼供，而且安排了好酒好菜，礼遇有加，更是每隔几天李士群和丁默都会和他谈心，说些大势已去，许他高官厚禄的话。

可王天木终究没有妥协，他以为要不了多久，李士群和丁默就不耐烦，开始刑讯逼供，却没有想到，就在今天早上，76号的看守突然说：“你可以走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自由，王天木心里没有半分欣喜，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

“王先生，恭喜重获自由。”李士群亲自出面，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这些天受委屈了，我也是奉命例行公事。如今误会解开，你与76号的合作，也算正式达成了。”

“合作？”王天木抬眼看向李士群，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合作从何而来？”

“王先生何必谦虚。”李士群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你招供的内容，我们都已经核实了，军统上海站的多个据点，还有潜伏特工的名单，都已经确认。如今你与76号同心协力，日后在上海，你我便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前程大好啊。”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王天木的心里。

他瞬间明白过来。

76号不是放了他，而是要“放”出他，放出去一个“叛徒”。

故意制造他招供、与76号合作的假象，就是要借他的手，摧毁军统上海站的潜伏网络。

而他，则成了这场阴谋的牺牲品，背上了的叛徒的骂名。

王天木的脸色瞬间惨白，此刻，无论他是否离开76号，都无法改变他是砧板上的鱼的事实。他想要揪住李士群的衣领，想要大吼大叫，可他知道无济于事。

从他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来人，送王先生出去。”李士群挥了挥手，示意特务将王天木送出76号。

紧接着，他在王天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王天木，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王天木在特务的陪同下，走出76号那座阴森的院落，清晨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半分寒意。

街道上依旧是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可在王天木眼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军统据点？今天李士群演的这一出戏，已经让他变成了叛徒，据点的兄弟多半已经被他牵连。无论他去哪里，76号的人都必然会暗中监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军统的人上门，好一网打尽。

他就像一只被斩断了翅膀的鸟，困在这片被战火笼罩的上海滩，前无去路，后无归途。

76号的动作，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