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公馆书房陈设雅致,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紧绷的暗流。
佣人奉上茶水后轻手轻脚退下,房门紧闭,偌大的书房里,只剩沐尧、方怡与汪精卫三人。
汪精卫端坐主位,一身浅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看似温文尔雅,眼底却藏着政客独有的审慎与算计。他的目光落在沐尧递上的汇率、物价台账上,眉头微微蹙起,方才听沐尧简述完上海经济危局,神色始终沉凝。
“沐主任,你方才所,我都清楚。”汪精卫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带着考量,“法币暴跌,民生动荡,确实关乎新政府立足之本,可这稳定汇率、平抑物价,绝非小数目所能维系,这笔钱,一旦投进去,便是石沉大海,想要收回,难如登天。”
汪精卫抬眼看向沐尧,目光锐利,话语直戳核心:“我且问你,我若是拿出筹备新政府的备用资金,投入上海金融市场,最快多久能回笼?这笔钱,最终是能填补财政缺口,还是彻底打了水漂?”
这汪精卫最核心的顾虑。
他筹备伪政新已久,每一分钱都要用在政权建制、拉拢势力、讨好日方之上,根本就不愿意拿出巨资,做毫无把握的投入。
沐尧早有准备,闻答道:“主席,上海乃全国经济命脉,新政府挂牌在即,上海稳,则政权稳,上海乱,则一切宏图皆是空谈。”
沐尧语气笃定从容,展开劝说:“眼下货币崩盘、商铺倒闭、百姓怨声载道,若是坐视不管,不出半月,上海商贸彻底瘫痪,民怨沸腾,届时,即便新政府顺利成立,也无民心可依。”
沐尧顿了顿,语气加重,直击汪精卫要害:“可若是拿出资金,短期注入市场,一方面能迅速稳住法币汇率,打压物价,挽救万千商铺,赢得上海商界与百姓的认可,为新政府立下口碑。另一方面,能向日方展现您治理上海、掌控时局的能力。这笔钱,看似是投入金融市场,实则是为新政府买民心、立根基、稳靠山,看似‘支出’,实则是最关键的‘投资’。”
见汪精卫神色微动,沐尧趁热打铁,条理清晰地剖析:“待汇率稳住、物价平复,上海商贸恢复运转,我会立刻收紧货币管控,加大商贸税收,严查投机倒把,届时,投入的资金会通过财税、市场流通逐步回笼,非但不会亏损,反而能让上海财政重回正轨,实现自给自足。”
一旁的方怡也适时上前,从旁辅佐:“主席,主任所句句属实。如今欧战爆发,上海货币市场虽乱,却也是难得的契机。您出手稳定时局,全上海的民众都会记得您的好,新政府成立之日,自然是万众归心。”
沐尧补了一句:“反之,若是吝惜钱财,放任时局崩坏,此前新政府的所有筹备,都将付诸东流,得不偿失。”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切中利弊,将出资维稳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淋漓尽致,既点明了危机,又给出了出路,没有半句虚,全是立足汪伪政权的周全考量。
汪精卫眼底的犹豫愈发明显。
他不得不承认,沐尧与方怡的话,句句在理,戳中了他所有的顾虑与期许。
可涉及巨额资金,他依旧不敢轻易决断,沉吟许久,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沐主任,你说资金能逐步回笼,可这欧战局势不明,全球金融动荡不止,若是上海经济彻底平稳,这笔投入的巨资,多久能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