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日本人的行事作风,六户好信的施压,最多只能让南京日军放缓检查速度,绝不可能彻底取消检查。
小小的海军关卡负责人,怎么敢公然违抗六户好信的命令,显然是有人在为他们撑腰,又或者这本来就日本人的有意为之,先是假意合作,放宽货物进出,进一步安排人监视他,再是扣押他的货船,蓄意刁难。
这一连串的动作,摆明了是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想要借着查货的由头,试图找到他“通敌”的铁证。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就等着他往里钻。
沐尧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所有的利弊在脑海中飞速盘算。
这批货船,底仓藏着整整八船军火,这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致命证据。
一旦日军卸货清查,哪怕只是发现一艘船底仓的夹层,“通敌”的罪名就会坐实,长沙前线的军火补给线断裂,将士们没有弹药支援,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在日军查到底仓前,将军火转移,才能彻底解除危机。
可眼下,十艘货船被日军盯着,别说转移军火,就连靠近货船都很难。
很快,沐尧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人。
简思萱!
他想起了外甥女身上那个无人知道的秘密。
眼下,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安全的解决办法。
简思萱是他的外甥女,年纪尚轻,平日里只是打理民用商铺,在日本人眼中,就是一个普通小姑娘,以“替舅舅前往南京打理货物、配合日军检查”的名义,前往南京货船关卡配合检查靠近货船,绝不会引起怀疑。更重要的是,思萱能悄无声息地将军火全部收纳,不留任何痕迹。
等到日军检查完毕,放行货船之后,再找机会将军火重新放回底仓,继续运往长沙。
更何况,怪力乱神的秘术,在这个年代,根本无人会信,即便有人心生疑虑,也找不到任何证据,反而会觉得是无稽之谈。
沐尧不再迟疑,立刻起身。
他走到门外,直接以“处理私人事务”为由,离开经济办大楼,驱车朝着梅园赶去。
汽车驶离经济办大楼门口,沐尧始终攥着方向盘,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凝重。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刺耳的警笛声不时传来,整座上海依旧被阴云笼罩,而他肩上的担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一路疾驰,车子平稳驶入梅园,沐尧停好车,推门下车,随后快步走进屋内。
客厅里,凯瑟琳正陪着康斯坦简遂安在地毯上玩积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意融融,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腥风血雨。
听到关门声,凯瑟琳抬头看来,见是沐尧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迎了上去,用法语问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